宝钗又拉他起来,道:“太太一向看你很好的,我替你求求太太罢。”又叫莺儿称出二十两银子给袭人,道:“这点银子你先带回去零花罢,太太若答应了,有什么消息,我打发人送信给你。”袭人道:“奶奶给求求老爷、太太,救他一条性命,就是天大的恩典了,这银子可不敢领,我还可以穷对付呢。”

        又磕了一个头,千恩万谢的去了。

        秋纹送了袭人回来,对碧痕道:“这花哈巴也怪可怜的,他多咱这们哀求过?从先只有人求他的。”碧痕道:“谁叫他多溜达了一步?受点苦也是自找的,到底也当了奶奶啦。”秋纹道:“算了罢,人家到这种地步还说他干什么?留点忠厚罢。”

        次日宝钗至王夫人处请安,便把袭人的话回了,又道:“他本要亲自上来求太太,只是脸上磨不开,也很可怜的!”王夫人道:“这一来我又害了他了,谁想到呢?那姓蒋的又犯的是命案,老爷那脾气你是知道的,只可说着瞧罢了。”宝钗道:“老爷若不答应,或是请琏二哥托托人想个法子,也许成了。”

        王夫人道:“那再说罢。”那晚上,王夫人向贾政说了。贾政也知道袭人是宝玉屋里的,上回宝玉因为起这个名字,还受过贾政训斥,当然记得。却因素来怕事,见事关人命,始终不允说情。

        后来,还是王夫人嘱咐贾琏,托了贾兰一个同年展转去说。

        宝钗知道了,即打发焙茗至蒋玉函家中告知袭人,袭人万分感谢。焙茗留神看他的住处,只赁了上房五间,厢房便是别人住的。上房旁边一间灰棚子,便是厨房。院子里放着泔水桶,还养着一群鸡,遍处都是鸡屎。只房内收拾的尚为整齐。焙茗看了,很替袭人难受,如何坐得住?袭人强留他坐坐,说道:“难得来的,茶也没有喝。”一时端出茶来,又红又黑,焙茗勉强喝了一口,不知是什么味儿。这才辞了袭人回来,见宝钗替他道谢。

        过了几天,中城衙门提讯蒋琪官一案。苦主一口咬定是蒋琪官殴伤致命。蒋琪官只说训责学徒,学徒不听说,用手打了几下。又传了左右邻铺户,问起蒋琪官平日有无凌虐学徒?都说他管得甚严,凌虐是没有的。随后,中城兵马司吏目带同仵作将尸身验过,有棍伤青紫数处,尚非致命。此时,张御史已受了情托,却又提讯一堂,当堂问过两造,即将惊堂木一拍,道:“蒋琪官,据你供手打几下,何以验出有好几处棍伤?分明是你刁赖!”喝令重打四十。那蒋琪官的屁股向来娇嫩,如何禁受得起,只打了一半,便呻吟不绝。张御史仍喝令重打,打完了,见苦主气愤稍平,只含糊断个徒刑了事。袭人又到处求人,打点赎罪,一时不得门路。

        那日,贾琏听说蒋玉函的案子结了,寻找这几天京报,要看那中城衙门的奏本。翻了几本,没有见着。好容易瞧见中城一本,却是奏明冬季开办粥厂,请发银两的。又翻了几篇,可巧看见钦差督理剿匪大臣统制忠勇军周琼,奏报追剿邪匪迭次获胜情形一本。贾琏留心从头看去,原来周统制自南阳奉命追剿,一路昼夜赶行,直至赣南。先分兵肃清吉广各处散匪,一面亲率劲旅,直追至大庾岭山南梅坪镇地方,才遇着大股邪匪。

        当时即将军队分布兜围,那群匪也知众寡不敌,拚命想突围冲出。被官军截住,血战了一昼夜,斩获大小匪目无数,著名的卢学义、江魁也都在格毙之内。只武大松、白胜二犯因要获活口,被他逃入山内,现在入山搜捕,务期首要悉获,地方永靖。

        再看朱批是“该统制奋勇剿匪,克奏大捷,深堪嘉尚。先赏给太子少保衔,并颁给白玉班指、貂皮蟒服,仍着追捕余匪,迅殄元凶,以膺懋赏。出力将弁,准其择尤保奖。”贾琏心想:那土匪可快要办完了,蓉儿现在那里办粮台,这回必可得个异常劳绩,心里也着实欢喜。接着,便是两越节度使请起用废员一本,朱批是“贾化着送部引见”。心想:这不是雨村么?眼看又要起用了。再翻下去,总不见中城奏本,只可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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