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青铜小灯搁在长案一角,灯芯挑得细如线,灯焰只微微跳着,照得满室光影沉沉。四壁都垂着深sE厚幔,把门窗遮得严严实实,竟连外头一点风声也渗不进来。长案上放着一只浅口铜盆,盆中清水尚温,水面浮着淡淡一层脂粉油光,偶尔被灯影一映,泛出一点说不出的腻sE。盆边散着几片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边缘已微微卷起;旁边是几绺被汗水打Sh、又叫人匆匆扯下来的假发,还有一块旧布,布上血水、药汁、脂粉痕迹交缠成一片,颜sEW浊,早已分不清原来是什么底子。
灯下坐着一人。
那人已换下了先前暮道上那身半旧褐袍,额角那块淡褐胎记也已洗去,露出底下一张清癯而平淡的脸。四十余岁年纪,眉骨不高,鼻梁平平,嘴唇略薄,肤sE也无甚特异。若单论相貌,这人实在并不出奇,甚至平常得近乎无趣。然而怪便怪在这里——越是这样一张脸,越叫人留不住印象。你若当面瞧他,只觉此人平平无奇,转过身去再一细想,却忽然想不起他眉眼口鼻究竟生得如何,仿佛方才见过的,只是一个模糊影子。
正是李普。
昔年至尊教左使,如今赤焰g0ng副g0ng主。
当年那场g0ng变之后,“至尊教”旧号便被废了。旗sE改了,教义改了,内外称呼也一并换过。自此江湖上再少有人提“至尊教”三字,只知赤焰g0ng;多吉加布坐上g0ng主之位,李普也由当年的左使,更进一步,成了副g0ng主。
名号虽改,底下的人却都心知肚明:这位副g0ng主最可怕处,从来不在名分高低,而在他心思之深,手段之细。旁人设局,多半只算眼前两步;他设局,常常是你还未踏进第一步,后头三层壳、四重套,便已替你备齐了。待你觉出不对时,往往连退路都已不是自己的退路。
他微垂着眼,正用两根手指,慢慢揭去腕上一层薄薄假皮。
那层假皮做得极巧,连手背上细纹、虎口边长年握刀磨出的旧茧,乃至几处不甚起眼的淡褐斑痕,都仿得有七八分b真。灯下望去,竟似把另一人的手,y生生套在自己腕上一样。
李普揭得极慢,也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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