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那句话,一直在她心里盘桓,前半句说:“庸调一事,你便放放手,交由司仓佐骆六专理。”后半句又说:“此人素称练达,可堪驱使。”
“专理”和“驱使”自相矛盾,当时她还以为姓郑的明经出身,胸无点墨,说话颠三倒四。这会儿才恍然大悟,他哪里是颠三倒四,而是措辞严谨,大有深意呢。
“揽权用事的绿毛老乌龟!嘴让尿腌了?人言不会,打的甚么骚臭哑谜!姓骆的嚼蛆阿堵货,喝肾亏老鳖尿上头了,到你老祖娘这里耍威风,迟早料理了你个狗东西!……”
抱玉心里的怒火腾地蹿了上来,照着挟轼狠踹了一脚,卷轴公文顿时滚了满地。
“咣啷”一声响,周泰腮边垂下的两嘟噜肉跟着一震。
隔着一道薄薄的槅扇,他听得真真切切,虽则“老祖娘”三字因说话之人的刻意含糊而没有听清,“老乌龟”“老鳖尿”之语却字正腔圆,震耳欲聋。
得有一炷香的功夫,里间的少年才子终于止了绣口。
周泰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只见薛县尉正叉腰立在窗前喘气,幞头上的两翅还在上下颤动。他赶紧垂下眼,默默捡拾地上的物什,一样样都摆放好了,又一语不发地退了出去。
“你回来。”抱玉叫住他,深深吁出一口气,“收拾收拾东西,与我走一趟府仓!”
本朝的庸调之物照例是由乡民自行送到县衙府仓的,既然骆六遮遮掩掩,不肯吐露实情,那她便亲自去府仓察看。若是当真一切顺利,还则罢了;否则,只要她还佩一日的县尉之印,她就得将此事大管特管,一管到底!
周泰猜出她心中所想,劝道:“县里收缴庸调已有成法,骆六虽不学无术,照章办事,想也不至出错。少府大可宽心,若是当真过去,必为郑县令所知,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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