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丰问,「我去逛经世书局,发现进门大厅最显着位置放着章培恒和骆玉明新出的《中国文学史》,感觉要想系统了解中国文学,还是得读读这样的书籍,你们以前上课,用什麽教材?」

        意新说,「中文系没有《中国文学史》这门课,只有《中国古代文学史》和《中国现代文学史》,《古代文学史》教材旭耀用刘大杰的书《中国文学发展史》,不过其他大学用首大游国恩的b较多,我觉得大同小异,里面的马列主义、阶级斗争这些内容太多了,千篇一律的感觉。其实教材不是很重要,关键还是自己读作品,旭耀有朱东润编的《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还有老师的讲解也很重要,相对教材,上课自由发挥的空间b较大。」

        山丰又问,「那现在章培恒的这本书,怎麽样?」

        意新说,「我觉得还是差不多,章培恒是研究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起家的,虽然他说要写一本基於人X发展的文学史,但是,你如果读全文,对一个文学作品发生的社会环境、政治斗争,讲得太多了,感觉还是把文学作为政治的附庸在写,只是没有以前的教材那麽严重。」

        山丰点点头,表示同意,「我翻了翻,有同感,文学史变成了一般历史加文学作品赏析,彷佛有了这样的历史,就一定有这样的作品,所有的文学史都说李白诗歌是唐代政治达到盛世的结果,我觉得都是事後诸葛亮的牵强附会。他们这代人很难跳出这个语境。」

        意新接着说,「中国有很好的文学,也有很好的史学,但是,好像缺乏很好的文学史。既然是历史,应该写出那种前仆後继、错综复杂、连续流淌的感觉,所谓历史的洪流,现在的文学史还是太支离破碎,感觉只是写出了这个洪流中的一朵朵浪花。作品之间、文学家之间的关系挖掘不够,尽去挖掘作品与现实的关系,与统治阶级压迫人民的关系。有些文学史乾脆就变成了作品的汇集,b如四川大学的《中国文学》。也许自知力所不逮,乾脆放弃。」

        山丰说,「作品汇集,所谓文选,倒是自古以来都不少,这是历代文人都擅长的,写文学史好像是近代的事。」

        意新说,「还是受西方影响的结果,我倒是觉得,文学是文学,历史是历史,一旦书写某个事物的历史,往往意味着要收集整理,说得好听,是发现其中的发展规律,说得不好听,是要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上去,加以裁剪,试图影响它的发展。文学本来是自由的,有了文学史,就被强行地分门别类,排名次,论高下。我觉得意义不大,如果你是文学Ai好者,你不能被这些排名所局限,应该广泛搜寻,发现符合自己喜好的作品。相反,如果你是文学研究者,更要广泛。」

        「另外,这些文学史书籍,对作品的分析,太偏重内容,其实,文学的文学X,文采或者说文字本身,b内容更本质,很多时候更重要,b如,李白的《静夜思》,那麽浅显易懂,解释它的内容没什麽意义。书法中有类似的地方,我们说一幅字写得好,很多时候,不关心所写的内容,只看字本身。不过这是文学史和文学课不容易讲的地方,为什麽相似的内容,偏偏这几个字的组合,或者从大的角度,偏偏这样的篇章结构有特别强的感染力。这也是文学的魅力和困难,并不是所有的感觉都能写出来,所以还是要靠自己读作品自己悟。很多人悟不到,有的人悟到了,但是讲不出,有少部分人能讲出来,但也讲不全,讲不尽。现在一些文学史,一到作品赏析,就拼命介绍作者生平,祖上来历,当时的g0ng廷大事,把文学赏析变成了故事会,我觉得不着要点,最近我读到叶嘉莹的书,觉得还不错。」

        「而且,这些文学史在整理浩瀚作品之前,都要预设一个理论,即所谓的文学理论,这又是争议很大的东西。文学本来就是挣脱理X束缚的食物,所以文学史的写作本身存在根本X的矛盾。所以,那些过於庄重、严肃的大部头文学史,尤其以举国之力,集业界JiNg英合编的文学史,我觉得更是将这个矛盾发挥到极致,倒是一些个人完成的小型文学史,读起来更有意思。文学史本身可以看作文学的一部分,或者就是一种类型的文学作品,因此,需要T现出文学X,或者说文采,这也是个人完成的文学史更容易出彩的地方。b如,林庚的《中国文学史》,写於民国,文学史的初创时期,反而可以就文学谈文学,直抒x臆,尽显个人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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