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丰所在的旭耀实验室与首大真是差别很大,首先人多了不少,其次,有点集市的感觉,始终有人在聊天,在放歌,在玩游戏。记得有一阵子,天天是陈百强的歌,有阵子天天是王菲的歌。实验室硕士生居多,博士生很少。但都很有趣、有才,大家以做项目、编代码为主,有时也相互打趣说笑,气氛融洽。不过这个环境对需要读论文、写论文,深入思考问题的博士生而言很不利。山丰观察到,老师所在的环境也差不多,大都是几个人一个办公室,也是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山丰很困惑,这些老师和博士生都是如何做研究的,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好的地方?山丰有一次终於忍不住,去找刘老师,「有没有安静一点的房间?我这段时间想用一用。」刘老师说,「你去问问沈老师吧。」沈老师就是大组的负责人,沈老师很忙,不太容易找到,有天终於在路上遇到,山丰很少单独和沈老师说过话,鼓足勇气上去,「沈老师,我是刘老师的学生,实验室有没有安静一点的房间,我最近有b较重要的任务,大概需要两个月。」沈老师略有迟疑,「实验室没有多余的地方,大家不都这样过来的吗?自己想想办法克服吧。」山丰不放弃,「其他专业,可以去教室、图书馆,可是,我们专业需要用计算机,只能在实验室,很多人在里面讨论问题,我觉得很难深入思考。」沈老师说,「蓝天明、沈平跃,他们不是做得很好吗?你去问问他们的经验。」沈老师还要赶时间,山丰只好停止了。蓝天明、沈平跃,都是b他高年级的博士生,是沈老师组里很出sE的人物,他们来实验室很少,山丰和他们说过话,请问过他们,可是只听到一些含含糊糊的说法,诸如「增强自己的抗g扰力、尽量避开人多的时候」之类。

        山丰再次发现自己不适合做企业应用的项目,技术含量虽然不算高,但是细节要求很繁琐,一个项目组人数不会少,为了协调,经常开会,但是大家七嘴八舌,很长时间都没有结论,经常不了了之。其实,很多项目的最终完成,就是靠其中的那麽一两个骨g,大部分人员用处很小,有时反而是添乱。但是,又不太可能一开始就指定一两个骨g来做,毕竟这样的骨g是在项目进行中逐渐发现的,而且组里有一批相对闲散的人员,项目任务不是那麽ch11u0lU0地全压在骨g身上,他们心理感觉会好一些。山丰作为博士生,导师让山丰尽量多做一些管理上的事,不过山丰发现管人很难,软T开发的管理更难,山丰还是适合一个人做事,不过这已经不太适应计算机专业的现状,计算机专业总T而言还是一个工程X学科,大多数研究类似一个工程项目,需要很多人一起来完成。除非那种理论X很强,具有特别开创X的研究,这对个人的能力要求又特别高,山丰觉得自己好像也差一点。

        总T而言,山丰在博士期间依然是尴尬和迷茫,与山丰硕士在首大期间相似。低微的事情不愿做,高深的问题解不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管理,也不愿管理别人,既要单打独斗的自由,又要团队合作的成果。到处都是两难,不愿选择,实际还是做出了选择。不过山丰抱持顺其自然的想法,还是基本平静地接受着一切利和弊、快乐和痛苦。毕竟还有似乎同样重要的事要考虑,此时的山丰已经27岁了,无论生理和心理上都很盼望找个nV朋友。有时周末的晚上,山丰会一个人在校园逛逛,看着人来人往,那麽多的nV同学,很多看上去很不错的nV同学,真不知道该怎麽去结识她们。财大就在旭耀的旁边,那里的nV生b旭耀还多,山丰也好几次逛了进去,上海的nV生b北京、广州的姑娘看起来更漂亮温柔,山丰坐在财大校园大草坪的木椅上,望着夜晚的星空,不仅问自己:「这里一定有适合我的,同时我也适合她的,可是怎麽找到?」「我从旭耀过来的,应该不太被上财嫌弃,找到一个合适的应该不难,可是如何去开始呢?」但山丰始终没有勇气上去搭讪,哪怕坐在旁边木椅上的孤独nV生。

        实验室的一位师兄,年龄和山丰差不多,大概算同病相怜,或许看懂了山丰的心思,就带山丰去了外语大学,离旭耀也不远,骑自行车过去大概10多分钟,去了一个nV硕士生宿舍,她们应该也有类似的想法,山丰就认识了其中一位,武汉人。她的外形是山丰不喜欢不讨厌的那种,不过山丰对外貌已经不太看重,所以山丰还是愿意试试。每个周末去找她,只是山丰还是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该做什麽,两个人的兴趣和关注点也有些不同,於是仍然感觉无聊,山丰不知道这算正常还是不正常。按理博士生是两人一个房间,可能因为春季入学的博士生少,山丰第一次居住一个房间,按说机会很多。有天晚上,在山丰的宿舍,她突然沈默下来,然後挺严肃地问:「我们究竟到恋Ai的什麽阶段了?」山丰都不知道什麽是恋Ai,更不知道恋Ai该分哪些阶段,山丰茫然不知何答。山丰隐隐的想法,两个人只要愿意在一起,时间久了,自然一切问题都有答案。

        当年暑假,两人认识已经两个多月,两个学校放假时间不一样,山丰实验室的任务也多一些,她先回了家。经她提议,山丰回重庆前,去了一趟武汉,去她家里。她哥来接的山丰,乘坐公共汽车去她家,很热的天气,山丰心中暗念,「果然是与重庆齐名的火炉,名不虚传。」大家一路无语,山丰第一次来武汉,一路只顾观看两旁的街景和人物,到了她家,见到她父母,住了几天,全家一直延续她哥从接山丰开始的冷淡,真是极其冷谈,基本没有交谈。山丰一个人住在一间屋里,每天定时起床、吃饭、睡觉。山丰倒是不觉得无聊,每天在那10平方米左右的屋里,听着门外隔壁房间她和她父母,或者她父母之间的聊天,她哥好像结婚已经不住这里了,武汉话山丰其实是基本能听懂的,但是他们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也不是很纯正的武汉话,记得听她说过,她母亲一家来自河南,参加了八路军,後来随军进入武汉。山丰索X完全不去听,自己看自己的书,实在倦了,就站在窗口看外面的行人,山丰从小就喜欢看街上的陌生人,总看不厌,重庆有一个词形容这种Ai好——打望,当然这个词後来有些被扭曲了,专指看街上时髦漂亮的nV子,山丰喜欢看的是普通人,越普通越平常的人越觉得代表着此时此地,越有细细品味的意趣。那是一个老式居民区,巷口不大,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觉得武汉与重庆有些像,人的模样和装束也有几分像,与重庆一样,市容有点脏脏旧旧。最大的感觉也与重庆类似,就是无边无际的燥热。其他还挺好,山丰完全不C心吃饭的事,也没有任何家务,他们也不打扰山丰,静静心心看了不少书,专业书也看了不少。最後,山丰自己乘公交车去了火车站,回重庆。到家后,山丰没有给父母讲这件事。

        这件事山丰没有太放心上,这个姑娘自身的条件和家庭条件都不错,山丰应该没有耽误她什麽,相信她有美好的未来,但山丰也闪念总结过这次失败的原因,「估计是她家人看不上自己,可是他家人除了知道我是重庆人,还了解我什麽呢?大概是武汉人不喜欢重庆人吧。」山丰有时也容易陷入地域论的陷阱中,山丰闲得无聊时,流览过各地的网上论坛,b如江苏的西祠、四川的天府社区、重庆的经典重庆、湖南的红网,还有一些更小地域的,b如绍兴的第四城,深圳的奥一等等。当时重庆刚升直辖市,成为各地网上「羡慕嫉妒恨」的焦点,不少城市,特别是成都、武汉等,都对重庆升直辖市不服气,对重庆不太友好。其实,山丰并没有把自己当作重庆的,一般人们心目中的重庆是指老重庆市区,与山丰老家没有关系。对於这种误解误伤,山丰也无力辩驳,只能默默承受。

        山丰所在的组同年入校的博士8人,本科来自最好大学的2人,其他来自二三流大学,很明显,名校的毕业生去国外了,当时中国正在兴起出国热。当然,如果没有这些最优秀人才的出国,也许山丰也没有机会进入旭耀这样的学校。中国以前没有研究生制度,这也很容易理解。1950年代,在山丰老家,一个读完5年小学的人就被认为是很有学问,称为「高小生」,到了60年代,读完初中就很了不起,高中生就算县里的大知识分子,大学生,则是传说中的人物,大学问家,人们想破头,也不知道,大学之後还有什麽书可读?70年代就是文革、动荡,教育倒退,更不知研究生教育为何物。80年代邓小平实行改革开放後,打开国门,以西方为师,开始引入研究生教育,90年代才开始成为一种共识,但是,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在「m0着石头过河」,尤其是老师,他们这代人都是大学毕业後直接工作,没有研究生的经历,不知道什麽是研究生,当然更不太知道如何指导研究生。现在,又招进了大批并不是最优秀的学生,两方面因素的作用下,导致当时的博士生培养并不是很规范,山丰也发现很多同学并没有很严肃认真的态度。不过,大家有个共识,博士学位将来会越来越重要,也是一份光荣,对未来的就业帮助很大,因此,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

        第一个学期,山丰住在7号楼的101房间,有两张床,但只安排了山丰一个人。小时候在家,和家人4、5个人睡一间,上大学後6个人一间,睡上下舖,到南航工作,4个人住一间,也是上下舖。现在终於独居一房,感觉很舒服、很自由。而且这是一个套房,隔壁102房间,两间共用一个卫生间。102住了两位化学系学生,b山丰高一级,同属一个导师,其中一位江苏江Y人,也是单身,颇和山丰聊得来,他个子b山丰矮一点,他对自己不高,还没他爸高,很耿耿於怀,他总结的一句话是「学习误长个」,就是说他当年长身T的时候,太刻苦学习,以至身T获得的营养都被用脑消耗了,没有用於长个子,山丰其实有同感的,山丰想起自己初中经历,还有见过的同学,普遍学习好的个子不够高。他还很喜欢讲他们实验室的事,他本科和研究生在交大,在博士生中是很少见的。他认为论文很水,关系Ga0到位了,怎麽写也能发表。他毕业後,去了日本做博士後。他的言行,对山丰还是有一些影响。

        第二个学期,山丰的宿舍分配进一位新生,从此山丰又开始了合居生活。他叫高益绩,是合肥商贸学院的教师,约四十岁,周围宿舍的人都叫他老高。老高一来,就在自己床铺旁边的墙上,贴上胡适的照片和胡适的名言,「宁可鸣而Si,不愿默而生。」他以为胡适同乡为荣。老高另一个崇拜的人物是顾准,这是他本领域的一位先贤,山丰以前从来不知,就耐心听他介绍。老高喜欢参加各种活动,喜欢找人聊天,思想b较西化,观点鲜明,口才较好。山丰和他同住一室,都属於Ai聊天的人,因此,晚上常常「卧谈」,许多观点他们还是b较接近的,在有异议的地方,山丰觉得,自己的论辩一点不输给他。作为一个理科生,山丰觉得颇自豪。他们都是很讲理的人,都有君子之风,不诡辩,不妄言,以理服人,他说得有道理的地方,山丰欣然接受,嘴上不一定说,心里会谢谢他的赐教。同样,老高也能虚心接纳山丰合理的说法。老高不久频频上上海电视台的一些财经评论节目,山丰觉得老高有一种可贵的JiNg神,自信且大胆展示自己,这是山丰b较缺乏的。老高毕业後,更上一层楼,上了中央电视台和许多国际媒T的访谈节目,访谈内容也不仅仅局限於财经,获得很多人的好评。

        老高在旭耀广交朋友,他看山丰单身,说,「你形象很好,又是首大毕业,怎麽没有nV朋友?博士中歪瓜裂枣太多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他看山丰不善交际,且理工科没什麽闲暇时间,就在与人交往中,帮山丰做了一点广告,结果山丰在宿舍时,时不时碰到名为找老高,实则来看山丰的nV生,文科生居多。到了冬天,老高组织了一次饭局,山丰参加,还有不少文科nV同学参加,这个饭桌上认识了陈意新。「这是湖南省的文科状元。」老高反覆给山丰介绍。山丰一向对成绩好的同学格外敬重,而「文科状元」的称号太让山丰震撼了,山丰在首大遇到的状元都是理科方面的,文科生山丰几乎没有接触过,当然更没有接触过文科状元。山丰所在的中学,最了不起的文科生距离文科状元十万八千里。於是就格外和她多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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