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丰就这样一直困惑着进入了研究生三年级,这时候所里和中科院合作开展了一个机器翻译项目,主导者是中科院计算所的杜鑫。杜鑫当时硕士毕业不久,也在不断尝试,希望打开自己的研究局面。杜鑫能力很强,特别是程式设计的能力,几乎编写了系统需要的所有代码,首大主要提供各种词典和规则,特别是把长期研究的《现代语言信息词典》实用化,山丰主要参与了规则这部分工作。他们在吴湛的组织下,很快给出了一套规则。具T方法是,先找来一批句子,然後分头完成每个句子的句法分析,并标注出来,然後用程式从中提取出句法规则。这个方法与山丰最初的想法完全不同,山丰本来以为会组织大家整理《现代汉语语法》这类书籍,然後想办法把那些规则写成计算机可以接受的严格的形式,但是难度很大,山丰一直在想,看看吴湛或其他人有没有什麽好的办法,没有想到吴湛用了这麽巧妙的方法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把第一版规则提供给杜鑫,很快杜鑫反馈了意见,规则很粗糙,需要补充和JiNg细地调整。这个任务後来主要由钟红钧和山丰来做,钟红钧b山丰低一级,是中文系的研究生,但是他是跨学科培养的研究生,他也学了很多计算机方面的知识,显然他是最适合这个工作的人选,山丰後来主要是辅助他。那时,他们天天一起去中科院计算所的实验室,和杜鑫随时交流,不断改进系统,他们对山丰帮助很大,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这项工作做着做着,山丰又开始有些喜欢计算语言学的研究了,其实不应该想得太远太大,不要总去想那些终极的问题,从这种小的事情做起,尽可能地多解决一些问题,才是山丰当时应该有的研究态度和方法。可是这个时候,已经错过报考博士的报名了,另外,山丰也确实想到社会上去看看。山丰那时定下了计划,先好好完成硕士论文,然後出去工作,再根据硕士论文和工作情况来决定是不是重回学校读博士。三年级的第二学期开始不久,山丰就告别杜鑫的团队,回到首大完成自己的硕士论文,记得特别清楚,最後那天,杜鑫还专门请山丰吃了一顿饭,钟红钧也在一起,饭桌上杜鑫不仅给了一些研究的真知灼见,还给了山丰一个至今采用的选餐馆秘诀,「当一条街上餐馆很多时,如果不了解情况,就选新开张的店,新店不仅仅环境好,而且为了把名声打出去,往往做菜很认真。」山丰很感谢他们一直给予的鼓励和帮助。

        山丰的硕士论文题目是《中文句法规则分析算法》,山丰由於参加了汉语句法规则的编写,且山丰一直认为句法分析是自然语言处理中目前切实可做的最关键任务,山丰因此选择了这个题目,这个工作与山丰以前完成的编译原理大作业有类似的地方,但是复杂很多,山丰一度怀疑自己能不能将程式调试成功,後来山丰不去想那麽多,只想尽量接近成功一些,临近论文最终提交的日期,山丰竟然修正了其中的所有bug,程序实现了自己预定的所有目标,算是顺利完成了。这是山丰第一次完成的大型程式,给了山丰很大的信心,它让山丰相信只要不放弃,再难的程式都是可以完成的,虽然时间来得晚了一些。如果山丰早有这样的信心,山丰就会努力申请在所里直接攻读博士学位。

        山丰的研究生宿舍在46楼,当时首大的规矩,研究生4个人一间宿舍,宿舍里还有三位同学:袁方,来自南开大学,家在湖北英山县,普通话不好,记得当时对门宿舍买了一台简陋的黑白电视机,大家每天会聚在一起看一会电视,特别是晚饭时间,电视换频道的方式是旋转按钮,袁方总是把「转一转」说成「倦一倦」。罗骁军,来自天津大学,家在河北石家庄市。鲁冠毅,在职研究生,在云南大学工作,毕业於四川大学。四人导师不同,研究方向不同,基本上各忙各的,平时都是早出晚归,这一点与本科同学大不相同。印象最深的是袁方,带着厚厚的眼镜。袁方好像也是在二年级的时候,就觉得研究工作没有意思,他似乎也急於挣一些钱,最开始他替人抄信封,一个信封大概挣几分钱,後来他和其他同学一起翻译计算机方面的书籍,b如word、excel使用宝典等等,毕业时几乎着作等身,估计挣了不少,但是和导师几乎闹翻了。

        与本科时一样,山丰依然Ai去串门,隔壁宿舍的同学中,印象b较深的有谢涛、钱江平、刘强。刘强也早早失去对导师安排的任务的兴趣,与袁方一样,全身心投入到计算机书籍的翻译中,都是一些手册类的书籍,他们的翻译速度惊人。钱江平和谢涛是化学系的,他们都b较健谈。钱江平本科也是首大的,感觉他也没有太认真对待导师的课题,忙着自己的事,後来才知他忙着各种考试和联系出国。谢涛来自湖南的一个小城,本科学校不太出sE,能够到首大读研究生,估计在当地已经被视为轰动,他已经结婚,当时同学中一堆单身,不要说结婚,几乎都没有nV朋友,对男nV那点事充满好奇,谢涛就故意卖弄,总讲他老婆对他怎麽好,凡事不要他动手,把他照顾得周到,於是有人就起哄,「那你怎麽回报你老婆呢?」「好好做好俯卧撑罗。」尤其临近假期时,他就把「好好俯卧撑」挂在嘴上,让一大堆人羡慕。

        研究生二年级时,第一次在学生生涯里没有了课程,时间第一次极大地富余起来,山丰却陷入万般迷茫中。山丰曾短暂地到一个公司里兼职工作,山丰已经忘记了是怎麽找到这家公司的,好像是同学介绍,当时b较有想法的同学在忙着考GRE,忙着联系国外大学,忙着出国,山丰对那些事一概不知,即使知道,山丰也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很多钱,参加俞敏洪的培训班要很多钱,GRE、Tofel的考试费也不便宜,还听说申请美国大学要付美元,换算rEn民币也不少。研究生二年级基本完全无课,如果全身心地参加导师的项目,也不会有太多空余时间,可是山丰与很多同学的感受一样,对自己的研究方向产生了困惑,觉得导师的项目b较无趣,还在观望自己要不要最终走向那样的科研生活,导师的项目大都是集T参与,有时大家要相互等待进度,於是自然空余的时间多了很多。山丰去的那个公司,据说是一个台湾人投资的,这个台湾人山丰见过一次,当时他到公司来,个子不高,住在亮马河饭店,很高档的饭店了,可见极其富裕,他雇了一位博士管理公司,这个人叫王明,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取这样的名字。王明瘦瘦高高,总是一身西装,当时大概接近40岁,王明给大家安排任务,检查大家的工作,记得山丰用Foxpro做介面程式,很单调枯燥,但项目总T好像很不顺利,王明自己也不是很懂的样子,他看起来也不像很严肃地对待这个项目的样子,大概做了一个月,山丰就离开不去了,领没领报酬,领多少,完全不重要,山丰都忘记了,这个经历印证了山丰想像中的公司工作的无趣,也印证了山丰估计中的程式设计的无聊,不过大概也印证了山丰自己的「眼高手低」。

        山丰在首大7年,尤其後期的3、4年时间里,无数次一个人孤独地在首大校园漫步,山丰最Ai走的一带是,南阁、俄文楼和第一教学楼这一带,这一片是首大校园生活区向未名湖景区过渡的地带,树木高大繁茂,楼房建筑不大,古sE古香,绿荫草地众多,来往行人稀少,大部分学生要麽在生活区或教学区,要麽在未名湖区,因此这一带非常幽静。山丰所在的语言信息所也在这一带,平时山丰在那里学习、做事,南阁出来,东边有个不大的草坪,中间立李大钊像,草坪的东边就是俄文楼,这是山丰最Ai去自习的地方。俄文楼也不大,好像就两层,到这里上课和自习的学生不多,也许是因为离宿舍b较远。草坪的北面是未名湖边的山坡,有很多优美小路,开始进入未名湖区,虽然表面上显得幽静,但山丰觉得主要是成双成对的学生恋人们去的地方,山丰一般不去,实际上,常常无意间撞见一些人,其实不幽静,这是山丰不去的原因。山丰Ai去的是再往东去的一条笔直悠长的小路,那时山丰没有关心这条路的名字,现在山丰知道叫临湖路,只有人骑车匆匆而过,(那时的首大校园里汽车很少很少,能开到这一带的更少更少。)像山丰这样的散步者很少,走不远,到第一教学楼,这也是一栋较小的古代风貌的楼,山丰有时也去那里坐坐,纯粹是坐坐,一般也不学习,发呆、遐想或者看闲书,第一教学楼有一个曲回带檐的长廊连接东边的另一栋更小的楼,那个楼好像不对学生开放,不过大学一、二年级时在那里练习英语听力,那是山丰在首大JiNg神压力最大的期间,完全忽略了这麽一个「妙在」。这个曲回的长廊也是山丰的所Ai,长廊北面,很近的,有平行的一段临湖路,临湖路的北面是一个很大的凹地,里面树木浓密,望下去,有几栋稀稀疏疏的小楼,旁边是与未名湖一湾细水相连的一个小池塘,再往北,透过树林,能看看一点点未名湖。有不是很正规的坡道下去,山丰曾下去过,人很少,那几栋楼不知道做什麽用处,进出的人不多。临湖路北沿砌了石栏,大概是出於安全的目的,骑行的自行车不至於不小心冲到坡下,石栏很宽大,几乎就是石磴了,这是山丰的最Ai,山丰常常一个人坐在石磴上,当山丰实在看不进书的时候,或者山丰不知道为什麽学习的时候。有时山丰也想,什麽时候不再孤独,心里有很多事,但只能和自己商量。

        山丰常常会发呆的时候,目光投向光明的所在,想像能够看到自己的容貌和头像,想像它在yAn光下的俊朗和坚定,那一定也是一个熠熠生辉的光明所在,仿佛能够b出内心中的可能出现的丝毫私心杂念,去迎接光明的未来,这大概就是孟子所言的「君子养浩然之气」。山丰在研究生期间意识到,最晚从高中起,就养成了如下的学习JiNg力规律,暑假过後的学年的第一个学期,学得特别投入,JiNg力高度集中,成绩会向上冲,寒假过後的第二个学期,就有些疲惫,JiNg力无法保持高强度集中在课程学习上,不得不看一些所谓的闲书打发时间,主要是一些文艺和历史书籍,後来也读一点人文社科类着作,也会出门闲逛,b如校园散步、骑车逛校园周边的衚衕,成绩大致维持。

        研究生三年感觉b本科四年快了很多,不同的是,更迷茫、更彷徨。本科二年级,当山丰定下读研究生的目标后,基本还是b较笃定地按部就班地生活学习。而在研究生阶段,山丰迟迟不能定下自己的目标,本来山丰是想读博士的,但是研究中的困惑,再加上担心自己一直呆在象牙塔成为不懂社会的「呆子」,山丰又很想到广阔的社会中去看看。

        实验室的吴湛,算是山丰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清华人。记得,山丰刚去实验室,导师很骄傲地说,「我这里只有首大和清华的学生。」果然,b山丰高两级的吴湛来自清华,高一级的柳凛来自首大本校,山丰後面一级又是一位清华的,而且是nV同学,其实和山丰同级,只是清华读5年,所以研究生晚山丰一级,这位nV同学高中来自首大附中,山丰和她打交道很少,山丰能感觉到她的出sE,但是她似乎「进入角sE」的速度b山丰还慢,或者大概她忙着出国的事,实验室来的就不多。当时首大计算机系和清华计算机系实行等名次交换,b如首大计算机系的第三名保送去清华,清华的第三名保送来首大,一般都是很高的名次,因此吴湛和後来那位师妹在清华也是很厉害的。山丰三年时,再进来的来自首大。个子小小,不苟言笑,但有了nV朋友。吴湛是实验室的顶梁柱,每次导师分配任务给他,徵求他意见,他说得最多的话是,「这个项目工作量b较大。」言下之意就是导师布置的所有问题,再难的问题,都有办法,只是时间长短,只是他投入的多少,山丰当时极其佩服,因为很多问题在山丰看来,不是工作量,而是难度很大,方法不一定能找到。但是,山丰後来学会了这句话,包括山丰後来在公司工作、在旭耀读博士也用这句话回答领导,时间越长,越觉得是包含哲理的一句话,非常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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