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云林,热得像要把人活活晒乾。太yAn从清晨就亮得刺眼,到了中午,庙埕那几块石板地烫得能烙掉一层皮。大榕树一丝风也兜不住,叶子全垂着。大殿香炉里的乾热火气碰上这天气,线香烧得b平常快上许多。怡Y不得不提早进大殿补香,这让她手底下的帐册里,又多了几条得向长老会解释的日常耗损。
她在一笔数字旁打了个大问号,r0u了r0u发酸的手腕,放下铅笔。
许龙昌在月底前就收拾行李回台北了。走的那天,他把一个牛皮纸袋留在帐房桌角,里面沉甸甸的,说是这阵子在庙里拍的底片样张。袋子旁贴了一张名片,上头的铅字排得很整齐,印着台北《人间》杂志社的地址。那天他隔着窗子对她招招手,留下一句:「帐要是查不通,来台北找我。」
她顺手把名片夹进了帐册第十四页——那一页,正是关於「丁口钱」对不上的烂帐。
许龙昌走後,解严夜在镇上激起的那点兴奋,过没几天就被海风吹散了,日子又过回了原本的Si寂。郭俊宏如今每天清早便来大庙坐镇,召集几位长老开会,名义上是商量建庙百年法会的善後,但怡Y在西厢房廊下听了几次,那话头全围绕着下个月十五号的长老会。主委继任的名分,每个人私底下都算盘打得啪啪响。
她坐回藤椅上,定下心翻帐。丁口钱的手脚,到底还是被她一条一条揪了出来。
她熬了三个晚上,将庙里过去五年的地方户籍登记名册SiSi钉在桌上,挨家挨户b对。名册上明明有十七个大男人早就迁出或者Si了,但在林碧莲记的收据里,这十七个人的名字年年健在,每年的丁口钱现钞也照样收进来。这笔不经主帐的Si人钱,最後全拐了个弯,流进一个林碧莲私人建的小帐里,科目写着「庙务周转金」。
怡Y用铅笔在那个总数底下划了一道沉重的黑线。她没急着去掀林碧莲的底。
她在等一个能把帐本後面那个「真正收钱的人」一起掀出来的时机。神明的名义最好拿来遮丑,林碧莲不过是个帮忙掌剪刀、替人裁布的棋子,掀开这层布,背後到底是谁在分赃,才是她要挖的真相。
裙子口袋里,那串h铜钥匙随着步伐发出沉闷的敲击声;而那张折了四折、用手帕仔细包妥的黑白照片,此时正贴在她x口的衣兜里,传来厚实而生y的触感。
八月中旬,庙里排定了一场祈安科仪。这种例行帮地方消灾祈福的小法事规模不大,但今天来的面孔,在地方上都算有头有脸。西厢房的总务长老h弘铭提前两天蹭进帐房,特意压低了他那沙哑的公鸭嗓,跟她交代这回请了三个里的里长、海线两家工厂的年轻老板,还有几位地方上的耆老。
h弘铭说话时眼睛直gg盯着主委空着的那张藤椅,用台语啧啧了两声:「这回是俊宏接班後,头一次给外人看底细的场面。场面要是做大、话说得响,往後跟县政府那边才好讨预算,懂吗?」
怡Y听完只是点头,没搭腔。等h弘铭的拖鞋声走远了,她才摊开那张受邀名单,拿起铅笔,在名单最後一行的空白处悄悄添上了一个名字:陈茂雄。
这名字在庙里的功德碑上排在前三,是海线最大的砂石商。柯至成曾提过这人跟县政府有些说不清的g当,这二十年来,陈茂雄每逢大节便捧着大笔香油钱来添,可h弘铭报上去的数字,永远少了一个尾数。怡Y查过,这人每次上香拜神都极敷衍,那双老狐狸一样的眼珠子,倒是在庙殿里的龙柱石雕与派系人脸上来回打量。
她在陈茂雄的名字旁,重重写下一个问号。
法会九点开坛,她把闹钟定在清晨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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