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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期是谢坤廷在一个晚饭後宣布的。

        那天的饭桌跟平时没有两样。谢兆芸低头挑着鱼刺,偶尔说一两句白天的琐事;殷美方动也不动筷子,只端着一碗清汤;谢兆衔一如往常,闷着头不说话。洪敏姑婆坐在她惯常的位置,吃得极慢,眼神始终定定地瞅着厅堂的方向。

        谢坤廷放下茶杯,指甲在桌沿轻轻扣了两下,说:「日子定下来了,下个月十八。时局不好,婚事从简,厅堂摆几桌,请几个相熟的商号朋友,便成了。」

        桌上静悄悄的,只剩汤匙碰着瓷碗的细碎声。

        谢兆芸没抬头,脸颊隐隐泛了一层红。顾怀川看了她一眼,随即把眼神移开。

        他往谢兆衔那边扫了一眼。谢兆衔正低头喝茶,杯子放下去的声音很轻,脸上没起一丝波澜,彷佛谢坤廷刚才宣布的不是这门亲事,只是明天的天气。

        洪敏姑婆这时才沙哑地开口:

        「时事在乱,从简是对的。」

        就这一句,再没有人接话,这顿饭便散了。

        顾怀川回到房里,坐在床沿。

        「下个月十八」,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着。他来台湾快两年了,一个人在台北落脚,以前部队里那些相熟的面孔早就各奔东西,有的去了外岛,有的连消息都断了。在这种年头,日子过得动荡,想家也是多余的。他早就学会把那些过去的事情收起来,放进箱底,没事绝不去翻。

        娶谢兆芸,进谢家,起初他跟自己说,这不过是在乱世里寻个安身立命的方法。

        但自从搬进这条长廊,日子过久了,这栋谢家大厝b他以为的还要深。有时候站在天井下,看着yAn光从瓦缝里漏下来,一寸一寸挪过青砖,他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知道是从哪一个有晨雾的早晨开始,还是从哪一杯热茶开始,他好像已经成了这老宅子的一部分,再也分不开了。

        他在床沿坐了很久,外头的夜气越来越闷热,压得人x口发闷,喘不过气。他最後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蝉声渐渐静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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