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四年的安平,安静得让人不安,港口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灰雾扣住。

        不是天气上的雾,而是某种更粘稠的东西。雨从清晨落到h昏,不是没有声音。海cHa0还是在远处拍着堤岸,船板的吱呀声、渔获拍打甲板的闷响也都清楚可闻,可这些声音全都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清楚,却不传远。街上的人说话很少,渔民收网时不交谈,摊贩算钱时不抬头,连孩子跑过巷口,都像是先看过大人的脸sE,才敢把脚步放快。

        沈毅走进安平时,先闻到的是枪油味。

        那气味混在cHa0气、盐味、鱼腥与cHa0Sh木料之中,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鼻腔内侧,让人很难忽略。他知道这不是错觉。近几年,港口多了巡逻的兵,多了监视的眼睛,也多了那些说不出口的沉默。从上海、厦门、基隆一路传下来的消息,让这座岛上的每一个人都学会了怎麽不多看,不多问,不多说。

        他穿过港边石板路时,鞋跟敲在地上,声音乾脆得不合时宜。

        太清楚了,清楚到像故意让人听见。

        两旁木造店屋的门缝後,有目光一闪而过。沈毅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些人不是在看他的脸,而是在看他身上的制服、他的步伐,还有他到底是不是下一个要把谁带走的人。

        他停在天后g0ng前。

        庙埕上的石板Sh滑,雨水积在凹缝里,映出屋檐模糊的影子。飞檐高高翘起,在雾里像一张闭着的嘴。沈毅站着没有动,先低头看了看脚下。

        地面太稳了。

        稳得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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