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不似长安那般决绝暴烈,它总是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愁绪,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山、这水、这粉墙黛瓦的小镇通通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sE中。沈璧站在药铺的後院,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药锄,看着檐下不断滴落的水珠,眼神有些空洞。来到青溪小镇已经三个月了,这里的人们叫她「阿蓝」,一个平凡得掉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名字。她脸上那道长长的伤疤,在苏先生JiNg心的调理下已经淡了许多,却依然像一条盘踞在玉面上的红蛇,时刻提醒着她,那个叫沈璧的歌姬、那个叫阿依古丽的暗桩,早已Si在了长安那场漫天的大雪里。
苏先生是个神秘的人,他在这偏僻的青溪镇开了一间名为「回春堂」的药铺,平日里深居简出,只与草药为伍。沈璧知道,苏先生绝非普通郎中,他那双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睛,以及他与裴昀之间那种隐秘的联系,都昭示着他曾是那个权力漩涡中的一员。但苏先生从不主动提起过去,沈璧也乐得装糊涂。在这烟雨江南,遗忘或许是上天赐予她最後的慈悲。
「阿蓝,去把後院晾着的当归收进来,这雨怕是要下大了。」苏先生温和的声音从前堂传来。
沈璧应了一声,收回思绪,手脚麻利地将药架上的药材收进箩筐。她的动作依然带着一种暗桩特有的敏捷与JiNg准,即便是在这平静的生活中,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警觉也从未消失。她背起箩筐,走进前堂,看见苏先生正对着一盏孤灯,手里翻阅着一本残破的医书。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出一种莫名的孤寂。
「苏先生,这雨连着下了三天,山上的路怕是不好走了。」沈璧将箩筐放下,轻声说道。
苏先生抬起头,看着沈璧,眼神中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放下医书,缓缓说道:「路不好走,心路更难行。阿蓝,你来到这儿三个月,可曾有一刻真正放下过长安?」
沈璧的手微微一僵,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上因为采药而留下的泥垢,沉默了良久。放下?谈何容易。每当夜深人静,耳边似乎总能听到长安城的风雪声,看到裴昀那双深邃而哀伤的眼眸。他倒在雪地里的样子,他临终前的那句呢喃,都像是烙印一般,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每动一下念头,都是钻心的疼。
「先生说笑了,阿蓝只是个采药nV,长安那样的地方,哪是阿蓝能高攀得起的。」沈璧强撑起一抹笑,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先生看着她,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他知道,这个nV人的心已经随着那个男人一起埋葬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寻找救赎的躯壳。
深夜,雨势果然大了很多。狂风卷着雨点,猛烈地拍打着药铺的门窗,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璧躺在阁楼的小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久久不能入眠。她手里握着那柄断裂的长剑,冰冷的触感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稳。这是裴昀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沈璧猛地坐起身,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断剑。那敲门声极其凌乱,带着一种垂Si挣扎的急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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