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绾的手指微微一缩。莺莺——这不是她的名字，是萃仙楼另一个已经离开的姑娘的艺名。每次沈鹤之喝了酒，都会这麽叫她，清醒的时候从不。
她已经习惯了。
「听说你今天唱了《贵妃醉酒》。」沈鹤之将手里的酒杯放下，起身朝她走来，步伐有些踉跄，却依然带着一种属於军人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走到顾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三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而诡异，「你在台上叫三郎的时候……是在叫谁？嗯？」
顾绾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眼眶泛起了生理X的泪水，可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眨眼。她就那麽直直地看着沈鹤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Si水。
「叫您。」她说。
沈鹤之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顾绾以为他会就这麽将她的下巴捏碎。可他忽然松了手，转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冷风裹挟着雪花涌进来，吹得书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沈鹤之站在窗前，侧脸的轮廓被路灯的微光g勒出一道锋利的线条，像一把出鞘的刀。
「过来。」他说。
顾绾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窗外是金陵城的万家灯火，漫天大雪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虚幻的静谧之中。秦淮河在不远处静静地流淌，河面上倒映着零星的灯光，像碎了一地的琉璃。
「你看这金陵城。」沈鹤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十四岁从军，十四年来，我亲手杀过的人、下令杀过的人，b这城里任何一条街道上走过的人都要多。可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怕过什麽，从来没有。」
他转过头来，看着顾绾。灯光从他身後照过来，他的脸藏在Y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幽幽燃烧的鬼火。
「可我怕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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