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贾蕙直做到三更以后,三文一诗方才脱稿。宝钗怕他过于劳神,亲自到静室里催着去睡,贾蕙只得遵命。到枕上还惦记着文章,一夜也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起来,赶着誊齐了送与代儒。代儒带上花镜从头看起,看一篇赞美一番,浓圈加批,写了许多好话。过两天又另出了五个经文题,也是照此办法。

        贾蕙注疏颇熟,又用些新鲜词藻,那文章更做得典丽堂皇。代儒试了他两回,见其实在可中,便在贾政面前力劝去报名应考。

        贾政只说道:“小孩子发达太早也不是好事,让他多读两年书罢。”

        直到六月底,北静王在朝里遇着贾兰,问起蕙哥儿念书如何,贾兰道:“舍弟早已完篇,家祖因他年幼,未许应考,还在家塾读书。”北静王道:“政老也太拘执了,儿孙功名迟早自有定数,岂可故意阻他上进。”贾兰退朝,从海淀赶回来回明此事。随后北静王又打发长史来再三力劝,贾政不得已方才允许。荣国府中上下人等登时便忙碌起来,又要取结报名,又要送考录科。李纨检出贾兰的旧考具送给贾蕙。在贾府局面,岂在乎购置考具之费,原为取吉利的意思。宝钗收下,仔细检点一番,只雨衣油布多年搁置,沾渍损坏,必须另置,余者略经修整均尚可用。

        忙中易过,转眼便是试期。又忙着租凭小寓,预备场食。

        王子胜送的是枣糕粽子,薛姨妈送的是湖笔两匣,小银锭两个,糕粽各两盘,无非是取早中、必中的吉兆。探春却送得脱俗,全是场中可吃的点心小菜。那两天,贾蕙仍在静室中用功,这些事一概不管。王夫人见着宝钗,问起蕙哥儿每日饭食茶果是什么人送去,总要派个妥当人才好。宝钗道:“这一向都是莺儿管的。莺儿自小跟我,性情比谁都稳重,交给他尽可放心。”

        王夫人道:“这么着也好。我先想起袭人,年纪大点,人也老成,想叫他服侍呢。”宝钗道:“袭人手里有好些针线活,近来他有些弱症,吃着药呢,还是莺儿妥当。”王夫人道:“既是你深知,当然不会有错,就是这么着罢。”

        到初七那天,宝钗赶忙挑选家人们老成可靠的跟贾蕙去,专管考场接送,又加派李贵、焙茗,吩咐他们二人格外留神,谨防失闪。一面料理带去的东西,拿起这个,又怕漏下那个。

        正忙得六神无主,丫环们回道:“蝌二爷来了。”

        原来薛蝌也因贾蕙年幼,初次应考,不甚放心,亲自来此看看。听宝钗说到临场拥挤,分外担忧,便说道:“姐姐不用着急,我衙门里横竖是挂名乌布,到不到不吃紧,等我送外甥去。每次进场出场,我亲自去照料,姐姐总可以放心了。”宝钗自甚感激,说道:“舅舅肯这么照管他,那还有什么说的?”

        只是叫舅舅太受累,我也过意不去。”薛蝌笑道:“又是外甥,又是娇客,这不是应分的么?只盼他高高中了,咱们家出个状元女婿,也壮壮门户。”宝钗道:“但愿依舅舅的金言就好了。”薛蝌看着宝钗将物件检齐,交与家人们带去,又说道:“天已不早了,早些到小寓里,一切都从容,我们就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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