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故事里面的人,叫做角色,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但是在相同的故事里扮演了相同角色的人呢?犹如一部经典戏剧,无论多少次重复的演绎,罗密欧都是罗密欧,朱丽叶都是朱丽叶,一千次,一万次,殉情的结果,都不会改变……是故事决定了角色,还是角色决定了故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样的故事也好,这样的角色也好,在最后等待着的,注定都是这样的悲剧……”端木夫人缓缓对我说道:“楚南,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你像亦然,也像端木,我与你的直接接触不多,对你谈不上非常了解,不知道你像他们谁更多一点,可我知道,也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来这样说——在这样的故事中,无论你去扮演他们当中哪一个,都是错的……”

        楚缘沉默着,端木夫人的话对她来说是有些深奥的,即便她不赞同,也不晓得该怎么反驳,而冬小夜只是细细咀嚼,颇为认同,因为太入神,她正在蹂躏我的虎爪,已经完全没有了力道。

        “我想不通,”我道:“您是为了菲菲,来和我说这些话的吗?”

        “菲儿当然不希望你离开北天,但我想,她更希望你是为了她选择了留下,而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所以,我和你说这些话,只是为我自己说的,”端木夫人道:“我知道你肯定又想问了,我不是不喜欢菲儿吗,那干嘛还要关心她……人是会发生改变的,女人更是善变,以前不喜欢她,不代表我现在也不喜欢她,我对菲儿的愧疚,远比小秋还要多得多,我只是冷落了小秋,然而我却无尽恶毒的诅咒过菲儿,因此你可以理解为,我渴望对菲儿做出补偿,又或者自我救赎,减轻心中的罪恶感,以求心安。”

        “如果我是您,我不会觉得心安,”我苦笑道:“我做墨前辈是错的,做端木先生是错的,但谁又能证明,我不做墨前辈,不做端木先生,就是对的呢?”

        “没有人能证明,”端木夫人的干脆让我一愕,便见她瞄了瞄我两旁的楚缘和虎姐,说道:“尤其是你这小子,命犯挑花劫,身边的漂亮女孩好女孩着实不少,按理说,菲儿还没被你给祸害了,我就该谢天谢地,哪还有将她往你这个火坑里推的道理?坦白跟你讲,当我知道小秋对你也报有好感的时候,把你小子人间蒸发了的心思都有,可转念再想一想,这么多女孩子不可能都是瞎子、傻子,她们欣赏你、喜欢你、对你有了好感,总是有理由的,而女人一旦爱上的疯狂,我可比你这个男人清楚多了,别说是跳火坑了,烧成灰都乐意呀……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因为我经历过,正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更清楚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我没有、也不会告诉你,我让你做的都是正确的,这话太大,也太没根据,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它的不确定性,当事人自己都难以掌控,何况局外人?我能告诉你的,只是你擅自离开菲儿的结果,一定是错误的,因为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遗憾,会成为你们各自幸福中永远填补不上的一块残缺,而且是很大的一块残缺,也许我不够了解你,不知道你到底会成为亦然还是端木,但我了解菲儿,她一定会变成另一个我,或者墨亦然……我不否认我同样不了解小程,不了解你身边这位冬警官,更不了解那个对你不知道究竟抱着怎样心思的三小姐,我不晓得你如果接受了菲儿,这故事的结局是皆大欢喜,还是比我的故事更加凄惨可悲,可是啊……”

        端木夫人顿了顿,用感慨的好像自问的口吻对我说道:“没有谁还未经历过的人生是已经写好的剧本,那么你何必去抄袭他人已经经历成为剧本的人生,扼杀你自己的人生应有的未知性、可能性?没有谁在追求幸福的开始就能预知幸福是否可以追到手的结果,那么你有什么理由还未曾努力就自暴自弃?最重要的是……你明知道这条路是错的,仍有走到底的觉悟,那你为什么不能抱着相同的觉悟,去走另一条你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路?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如果另个一人愿意陪你一起面对困难,迎接冒险,这本身就是莫大的幸福,不是吗?更何况,呵呵,从我旁观者的角度看来,愿意陪你一起冒险的,可不止菲儿一个人啊,也许这辈子让你们遇到小程这样的女孩,才是你和菲儿最幸运的事情。”

        我久久不语,心里激荡起伏。

        我当然不会改变去上海接替江玉的决定,因为此行的目的另有隐情,是对江老夫人心存成见的端木夫人并不知晓的,但我有意借机疏远墨菲,了断这份暧昧感情,也的确不假,可端木夫人今晚这一番话,让我不禁产生了动摇——难道我决意要离开流苏和墨菲,真的太主观了?

        难道我希望她们会得到幸福,反而是扼杀了她们的幸福?

        屁——你楚南是什么香饽饽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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