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的，是贾家的那个空心。
那个空心，不是说贾家里面没有人，里面人多着呢，他知道，那个空心，说的是另一种空，是那种你看见了排场，看见了T面，看见了那个大家族的每一个让人说好的东西，然後你往里走，往那个好的东西後面走，走进去，你发现，那个後面，没有什麽东西在撑着它，或者说，撑着它的那些，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不是那种你走进去就觉得，对，就是这个在撑着的东西，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让你说不清楚是空着还是什麽都有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个空心，他早就感觉到了，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是那时候，他说不清楚那个感觉是什麽，就带着它，一天一天地，往後走。
现在他走到这里，走到那个感觉，越来越清楚的地方，他能说的，还是那个问题，「这个地方，最後，会是什麽样子？」
那个问题，有一天，在一个场合里，得到了一个让他说不清楚是答案还是另一个问题的回应。
那个场合，是一个普通的午後，贾府的一个老仆人，在府里走路，走到他旁边，老仆人和他说了几句话，说完，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二爷，这个府里，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这一句，走了，宝玉站在那里，让那句话，在他身上，落定。
「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句话，说的是什麽，那个老仆人没有说清楚，就是那麽一句，但宝玉感觉到了，那句话说的，不是怀念，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带着那个老仆人的全部的岁月的、对现在的，说不清楚是什麽的评估。
那个「以前不是这样的」，说的，是那个空心，是那个空心从什麽时候开始的，是那个空心，让这个府，从「以前」，走到了「现在」的那个过程，那个过程，那个老仆人没说，就让它在那一句话里，说不清楚地，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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