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太医果然诊出脉象浮滑、胎位已正,估摸着不过旬日便要临盆。云秀未惊,只命豆蔻取来素笺,提笔写就一封短札,封入青绫信囊,交予心腹小太监:“送去东宫,不必通禀,只放在殿下案头。”
信中无一字提产期,只抄了半阙李清照的《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末尾添一句:“云鬓斜簪玉兰,待君归时共剪。”
夜深,胤禛踏着月色归来,玄色常服上还沾着西山薄霜。他未去书房,径直穿过重重宫门,步入长春宫暖阁。烛光下,云秀倚在榻上,手中针线未停,正为襁褓绣一朵并蒂莲——针脚细密,莲瓣舒展,花蕊用金线盘绕,熠熠生辉。
胤禛悄然立于榻畔,目光掠过她微隆的小腹,掠过她搁在膝上的素笺,最后落在那方未完成的襁褓上。他伸手,极轻地覆上云秀执针的手背,掌心温厚,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额娘今日摘了玉兰。”他声音低哑,似含着西山的风,“我带回几枝,插在你窗前瓶里。”
云秀未抬头,只将针尖在袖口抹了抹,笑问:“可比得上去宁摘的香?”
胤禛俯身,从她发间拈下一瓣飘落的玉兰,夹入案头翻开的《礼记》扉页:“她摘的香,是童稚的甜;额娘窗前的香,是岁月的韧。”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她腕上淡青脉络,“我闻见了,额娘的脉息很稳。”
云秀终于抬眸,烛火跃入她眼中,碎成万千星子:“太子爷如今连脉象都能辨了?”
“不辨脉象,”他凝视着她,目光沉静如古井,“只辨额娘。”
那一夜,长春宫的灯亮至寅时。胤禛未批折,未理政,只坐在榻旁,看云秀一针一线绣完并蒂莲最后一瓣。当金线收束,他忽然起身,自书架顶层取下一卷泛黄旧册——那是康熙二十三年他初入学时,云秀亲手抄录的《孝经》注疏,纸页已微脆,字迹却如新墨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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