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和「算数」这两个词在二〇二六年听起来像小学一年级的课程标准,但在一九四五年的中国,它们足以筛掉百分之八十的人口。八年抗战摧毁了中国的国民教育T系,无数年轻人没有读过书、没有写过字、没有见过地图。像李宗翰和李宗敏这样能读能写、能算能分析、还能说几句英文的年轻人,在任何一个部队都是稀缺资源。

        「但我们没有身分。」李宗敏说,「没有证件,没有户籍,没有保甲登记。人家怎麽收我们?」

        李宗翰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一个办法。」他说,「战後的军队,档案乱成一团。很多部队从西南开出来,人员四散,档案遗失。他们现在补造档案的时候,不会逐个查证——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能力。」

        「你要伪造身分?」

        「不是伪造。」李宗翰强调了「伪造」这个词的语气,「是补遗。一个原本存在、但在战乱中遗失了档案的人,现在需要重新建立人事记录。这个人不一定真的存在——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没有人能证明他不存在。」

        李宗敏听懂了。这是灰sE地带——不是在法律上造假,而是在混乱中制造一个无法被证伪的存在。一九四五年没有电脑连线,没有身分证字号系统,没有户政资料库。一个人的过去,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他怎麽说、以及有没有人愿意相信。

        「你已经想好要说什麽了?」她问。

        「北平辅仁大学肄业。」李宗翰说,「抗战期间随校流亡西南,在昆明做过美军联络处的翻译和情报汇编工作。日军投降後,听说新一军在招人,就来了。」

        「昆明美军联络处——如果有人去查呢?」

        「第十四航空队已经解散了。美军人员大多回国了。中国籍的工作人员散落各地,无从查起。」李宗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不确定。他已经把所有的漏洞都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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