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短剑推至李二凤面前,剑鞘上那颗红宝石映着烛光,竟似一滴将坠未坠的血泪。
“你拿去。明日辰时三刻,杜邮驿西亭,朕等你。”
李二凤双手捧剑,触手冰凉刺骨。她想问为何是她,想问若遇变故如何处置,可抬眸只见始皇帝已闭目倚回凭几,面容苍老如风蚀岩壁,唯有鬓角两缕银发在灯下灼灼生辉,像两道不肯熄灭的寒霜。
她退出书房时,廊下风铃又响。回头望去,始皇帝仍坐在原处,身影被烛光拉得极长,斜斜投在墙上,竟与身后一幅巨型舆图重叠——那图上,齐郡位置被朱砂圈出,圈内密密麻麻标注着“盐井”“铁矿”“私市”字样,而最中央,赫然画着一株扭曲古木,树根深扎于地脉,枝桠却诡异地向上生长,缠绕着咸阳宫的飞檐翘角。
楼梯转角处,两个侍女提灯而立。李二凤经过时,左侧侍女袖口微扬,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蛇形刺青——与齐郡密报中描述的“三槐堂”信物分毫不差。
她脚步未停,只将短剑抱得更紧。剑鞘冰凉,可掌心已湿透。穿过曲台殿长廊时,玻璃灯罩映出她模糊的倒影:那影子忽而挺直如松,忽而佝偻似老,忽而侧脸轮廓分明,忽而五官混沌难辨……最终,所有影子在廊柱阴影里融成一团浓墨,无声无息,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
回到寝殿,李二凤反锁房门,拔剑出鞘。剑身寒光凛冽,映出她眼中两点幽火。她盯着剑锋,缓缓抬起左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面玄铁戒正泛着冷光,内圈同样刻着“廿三”二字,只是字迹更深,边缘被摩挲得异常光滑。
窗外,咸阳城头更鼓敲过三响。东方天际,一星孤悬,清冷如钩。
她忽然想起今晨在章台宫外遇见的那只白雀。那鸟儿停在青铜螭吻上,歪头打量她许久,忽然振翅飞向杜邮方向,翅尖掠过初升朝阳,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赤痕,仿佛衔着一缕未干的血。
李二凤合上剑鞘,将短剑置于案头。她取来一方素绢,蘸墨挥毫,笔走龙蛇——不是奏章,不是密报,而是一行小篆:
“杜邮血未冷,白骨春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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