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韩宥真想说点什麽，但她不知道该说什麽。她和张恩静认识了六年，但她们之间的对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b赛前会握手，颁奖时会站在一起，采访时会互相提及对方的名字——「韩宥真选手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选手」、「张恩静选手今天的表现很完美」——但从来不会说别的。
她们是镜子里的两个人。动作相似，轨迹平行，永远隔着一段透明的距离，看得见对方，碰不到对方。
「你的手还疼吗？」张恩静突然问。
韩宥真一愣。「什麽？」
「你的右手。」张恩静垂下眼睛，看向韩宥真攥紧的拳头，「你在训练的时候一直攥着拳头。是旧伤吗？你的手腕。」
韩宥真下意识地松开手。她的右手手腕确实有旧伤——三年前的一次训练中，她落地失误，用手撑了一下冰面，结果手腕韧带拉伤。虽然恢复了，但Y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她没想到张恩静会注意到这个。她们隔着一整块滑冰场的距离，张恩静是怎麽看到她攥拳头的？
「不碍事。」韩宥真说。
张恩静没有追问。她系好了鞋带，站起来，走到韩宥真面前。
「你的右手托举的时候不要弯手腕，」张恩静说，声音很平，「你的手腕角度会影响我重心的偏移。如果你觉得疼，就告诉我。」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羽绒服的拉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小的金属碰撞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韩宥真一个人坐在更衣室里，感觉右手手腕上某个地方开始发烫——那是张恩静刚才看过的位置，被目光碰过的位置。
她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对着头顶的日光灯看了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握冰鞋而有薄茧。这是一双滑冰的手。这双手托举过很多人的重量，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如果你觉得疼，就告诉我」。
韩宥真把脸埋进掌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雪停了。天sE暗下来，滑冰场的玻璃顶反S着远处城市的光，像一面巨大的、蒙着雾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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