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脑子里一团乱麻。"人"字的撇和捺，"天"字的横横撇捺，"大"字的横撇捺，还有那个"太"字，多了一个点，点在哪里来着？左边还是右边？上面还是下面？它想不起来了。它只记得最后一个模糊的影子——一撇一捺，中间有一横，像一个人张开了手臂。
那个人张开了手臂。影子把自己也张开了。它把自己摊在冬青丛的地面上，两只"手臂"——就是那两片能伸展的黑sE的边——朝两边伸开，像一个正在拥抱谁的姿势。它维持着那个姿势，把自己的"身T"固定成"大"字的形状。横着的"手臂"是那一横，竖着的"身T"是那撇和捺。它躺在地上，躺成一个"大"字。
然后它等着。等着这个形状刻进自己的"身T"里。风从冬青叶子外面吹进来，吹在它张开的"手臂"上。它感觉到风穿过它，穿过那块展开的、薄薄的黑sE。那个"大"字的形状被风吹得微微晃荡，像一面展开的旗。
它维持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假如有手臂的话。然后它慢慢收回来，收成平时那个团成一团的形状。但它"身T"里留着那个"大"字的感觉——手臂展开，身T站直，像一个完整的、对称的、有结构的形状。
那是它第一次在自己的"身T"上留下一个字的形状。不是划在"脸"上的，是铺在整个"身T"上的。那个"大"字像一个烙印，贴在它x口的位置上。它低头看了看自己——x口那一块黑sE的表面微微鼓起，是一横加一撇一捺的凸起。很浅很浅，像浮雕。
它高兴得在冬青丛底下来回翻滚。
下午的时候，影子又看见了写字的人。这次是个老NN，坐在长椅上织毛衣，毛衣针上挂着一团毛线，旁边放着一张纸，纸上记着针数。那纸上是数字，不是字。影子看不懂数字，但数字起码也是符号，它盯着看了很久，记下了"1""2""3"的写法——一竖，一个弯弯的像天鹅脖子，一个耳朵的形状。
它不知道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但它记住了它们的模样。它像收集石子一样收集这些形状，把它们一个一个摆在自己的记忆里。"人"字放在左边，"天"字放在右边，"大"字放在中间，"1""2""3"排在下面。像一张看不见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笔画。
傍晚五点四十分，nV孩准时来了。
影子今天没有只看她翻书，它盯着那些字看。今天nV孩翻到的那一页，开头第一句就有一个"人"字。影子一眼就认出来了——一撇一捺，在句子的第三个位置。它兴奋得整个"身T"都抖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布。它趴到长椅底下，仰着"头"往上望，看着那个"人"字夹在别的字中间，像一个人挤在一群人里面。
nV孩的手指移到那个"人"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移。影子跟着她的手指往下看，接下来那个字不是"天"，也不是"大"，而是一个它没见过的字。那个字左边一竖，右边弯弯绕绕的，很复杂。影子不认识它，但它不在乎——它至少认出了第一个字！那个"人"字！
它趴在长椅底下，把"手"贴在x口。x口的位置还留着那个"大"字的浮雕感，浅浅的凸起。它把"手"覆在上面，感受着那个形状。它认得了字。它真的认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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