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南航的人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唱的歌那麽「一心为公」，但有一点确实和在大学里不一样。大学里，青年男nV时常见面，从学业聊到天南海北，不免有时心里荡起涟漪，难怪会寄托到情歌。而在南航，虽然单身的同龄男nV一大堆，工作中也时常接触，可是，似乎没有人去想私情，从某种意义上讲，大家其实过得很现实，虚头巴脑的风花雪月没有，耗时费力的暧昧缠绵不要，两相有利的谈婚论嫁可以。南航鼓励结婚，结婚好处很多，首先可以分房，单身只能住几个人合住一间的集T宿舍，其次，可以提拔，这是公开的秘密。也许另一种可能，学校里，男nV毕竟数量都庞大，且基本条件已经大T相当，寻到合适的可能X还是很大的，而在单位里，工作中接触的同龄人，再多也不过10来人，且很可能背景差异巨大，在这麽小的「池子」发现如情歌所唱的美好感情几乎不可能，於是大家乾脆冷下心来，只谈「天下事」。
另外，在卡拉OK现场，有领导在，有众多不同级别、不同年龄、不同个人情况的同事，唱歌的目的大概就不能主要为娱乐自己，换句话说，首先要唱给领导听，至少要过领导这一关，其次不要让其他同事反感。山丰唱歌很差，自从小学的音乐课，还有高中有次全班参加学校的合唱b赛，几乎就没有唱过歌。山丰坐在下面听，有时想，也许这种场合，唱得多出sE，不重要，关键是有人去唱，不开h腔，不出洋相，就很好，如果能够顺便把领导拉上来唱两句，就更好。最重要，让领导觉得不冷场，大家觉得气氛好。於是，自然排出那些飙高音的Ai情歌曲，《祈祷》这样的歌曲就非常合适，旋律那麽简单，人人都能唱，寓意还那麽好。《祈祷》也算华语歌坛的经典之作、传奇之作，名气很大，也曾流行过，所以，大家都选出来唱，也有道理。饭桌上的聊天也相似，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套话。山丰离开南航後，很少再听到这首歌，这首歌成为南航留给山丰的记忆标志。
南航那时出差，去哪里都是说走就走，领导开一张Open票，只要临近的飞机有空位，就可以出发，导致每个人坐的飞机都很多，平时聊天就喜欢聊各自遇到的险境，b着吹牛，看谁遇到的险，越险彷佛自己越有本身，其结果就是大家都越来越怕坐飞机，b普通乘客怕多了。但另一方面，也确实b在大学里的人眼界开阔一些。
山丰在南航一年半的时间，最大的变化是口音，山丰在首大7年，始终缺乏讲普通话的自信，经常是一边讲一边想，是不是发音有问题，是不是露出了四川腔，是不是普通话中用的是四川话的词，自然严重影响表达的流利，而且，确实那时，任何人和山丰聊天不用三分钟，就会猜出山丰是四川人，有的甚至，直截了当，讪笑着打断山丰，cHa入一句问话，「你是四川人吧？」听到了预料中的肯定回答後，才继续往下聊。但是，广州完全不同，山丰到单位报到的第一天，去人事部门，就发现办公室四面八方传来的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中，大都是蹩脚的普通话，接待山丰的是一位姓李的中年nVX，办完事後，她带着山丰四处走了走，将单位各部门情况做了一些简单介绍，也顺便讲了讲自己，「我是广州人，我们广州人呢，和北方人不太一样，平时b较讲究吃，对衣着b较随便。」交谈中，山丰感觉自己的普通话「完胜」，瞬间就「字正腔圆」起来，此後，更是「屡战屡胜」，大家知道山丰从北京来，有时顺势夸山丰一句普通话讲得好，也不再有人问山丰是不是四川人。很快，山丰就彻底建立起山丰的普通话自信心，讲话、聊天中也不再边想边讲，「胆大艺更高」，与首大时期相b，实现了一次口头表达的飞跃。
广州不是山丰最喜欢的城市，cHa0热、混乱，建筑也脏脏旧旧的，不过广州的市民山丰很喜欢，他们很认真地生活，极富生活情趣，没有地域偏见，没有大城市人的优越感，互相尊重，相互理解，公司里的广州或广东本地人和山丰这些外地人玩成一片，山丰充满好奇地来到广州，很快验证山丰在北京获得的经验，中国虽大，其实各地的人是差不多的。和山丰玩得最多的是从清华毕业的魏之辉，家在湖北宜昌，其风土人情与重庆很接近。魏之辉中学参加全国化学竞赛，获得保送清华的资格，去的是清华土木系，但是他不喜欢这个专业，也不喜欢化学专业，於是在清华计算机系修了双学位，毕业以计算机专业的身份找工作到了南航，为人随和，和山丰脾气相投。他俩没事就一起下中国象棋，都不动脑，不计较输赢，通常是山丰攻，他守，通常开始山丰赢，後来山丰输，演练各种大胆的下法，纯属娱乐。後来山丰离开去了旭耀，不久他去了美国读书，然後在美国某家计算机公司工作。山丰在南航工作时间不到一年半，实际上工作了大约半年，山丰就萌生去意，山丰对广州水土不服。一开始，同事都告诉山丰一定要喝凉茶，最好要学会煲汤，山丰觉得有些荒唐，在广州期间脸上青春痘长得很厉害，大便很结燥。另外，公司工作刻板机械，缺乏学校生活的使命感、崇高感和自由度。最终下定决心离开南航是一次出差，去上海出差，这是山丰第一次去上海，一下飞机，所见的第一感，所x1的第一缕空气，感觉就很好。进入市区，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各sE各样的上海人，他们的穿着、神情、步行姿态、言谈方式。总之，给山丰的印象是城市处处宏大整洁、规范有序，有些地方即使旧，但不会脏和破，反而有历史文化感。人民健康文明礼貌，男nV老幼都仪容仪表佼好。这座城市有着明显不同中国其他城市的气息和灵魂，这才是山丰心目中的现代化城市。山丰那时去过的中国城市也不少了，上海给山丰的这种特殊感觉很类似鲁迅的作品在民国文学中的那种独特风格。
除了上海，山丰在南航期间，去过好多地方，有的是出差，有的是自己专门前往，不过以广东地区居多，b如深圳、珠海、中山、汕头、cHa0州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夏芸一起旅游时啥都不行、手足无措的笨小子。如何看地图、如何判断合适的饭店、旅馆、如何砍价、如何问路、如何查看公交车站牌信息、如何随机应变等等，彷佛一夜之间，无师自通。旅行中，山丰也很注意品嚐当地美食，特别是，大约有一个多月，在南航的珠海度假基地进行封闭式开发，期间跟着来检查的领导充分领略到粤菜的风采，蛇是经常吃到的，好几次还上了稀奇古怪的虫子，无法下筷，那些盛名之下的大菜，都不太符山丰的口味，山丰真正喜欢的只是两件简单的食物，肠粉（尤其是猪r0U肠粉）和皮蛋瘦r0U粥。把r0U放进稀饭，这是川菜中从未想到过的做法，川菜把功夫花在菜上，米饭通常保持白味，稀饭更是如此，靠外部的菜下饭，稀饭则主要靠各式泡菜下饭，完全没想到r0U和饭直接放一起，味道那麽好。单位规定早上8：30打卡上班，同事们习惯的做法是先打卡，然後9：00左右到办公室旁边买早餐吃，慢慢地山丰只喜Ai这两件食物。其次山丰b较喜Ai的是明炉烧鸭和cHa0州卤鹅。
1995年，大约是10月或者11月，山丰第一次去深圳，到了深圳的市中心，罗湖，大概下午3点，进了一家面店，店里只有山丰一个人，山丰看到贴在收银台墙上的价目表，最便宜的面是8元，这个价b其他地方贵了不少，於是山丰就要了8元的面，结果老板很不高兴，吃完付费时，老板告诉山丰，一共10元，有2元是板凳费，因为山丰坐在板凳上吃的。山丰当时很气愤，虽然山丰第一次去深圳，虽然山丰知道深圳与其他地方不一样，但山丰很肯定老板乱收费，但是没有办法，不想为此吵架，交钱尽快离开。去的地方多了，山丰慢慢悟出一个道理，出门旅游，要想从容不迫、开开心心，最重要的还是手上有钱。「当年和夏芸的那次旅游，为什麽那麽不顺利、不开心，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自己从未出过校园，没花过钱，处处怕花钱。」当然，如何才能敢於花钱，还得是自己能挣钱。不过，也可以反过来，山丰读过一篇文章，讲一个富豪，他的父亲在他年少时，给了他一大笔钱，鼓励他尽快花完这笔钱，让他见识什麽是有钱，知道花钱的好处，从而激发赚钱的慾望和能力，也就是敢於花钱，才能善於赚钱。
那年广州的春节花市，也让山丰看到吃惊的一幕。除夕晚上，几个家在外地的同事相约一起逛花市，这是广东的风俗，花市规模很大，走了一个小时，也没有走完，奼紫嫣红，争奇斗YAn，许多花只有春节才有，盆栽的金桔尤其多，因为通口彩，「金」通「财」，「桔」通「吉」，花农们都JiNg心呵护各自的花盆、花树，行人买之前只能看不能碰，据懂的同事讲，除夕的价格b平时贵很多，随着新年钟点的到来，慢慢地价格开始下降。按照广东的习俗，买花一定要赶在新年钟声之前，花农也乐意赶在新年来临之前，适当降价促销。当新年钟声响起，令人惊讶的一幕突然出现，所有的花农，抡起扁担，同时奋力扫打自家的花盆、花摊，那GU恨劲，不留一朵完整的花，不留一个完整的桔，不留一棵完整的树。山丰实在想不通，难道不可以继续降价促销？或者乾脆送给行人？或者带回家？或者转到普通花市，继续销售？後来广东的同事讲，这不仅是广东图吉利的风俗，这里面也有很复杂的经济学原理。如果钟声过後，花农贱卖，就有大批人等到钟声後，来检便宜，以後正常的花市价格就无法维持。如果不贱卖，花农还需运回储放，而春季的花的时令X很强，运输和储放都需要大笔费用，而再卖的价值已经大打折扣，得不偿失。这让山丰想起中学时，政治书本中，揭示资本主义荒谬X的一个例子，当牛N不能如期卖出时，N农宁可倒掉，也不送给穷人。短短10来分钟，山丰看到，那麽一个鲜花盛开的美丽世界，突然变成遍地残花败枝，一片凄凉。那些和善可亲的花农，何以突然变得凶神恶煞，从JiNg心呵护到暴力摧残，只在一瞬之间。广东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经济发达地区的人们何以b内地相对贫穷的人凶狠得多？难道凶狠、无情和破坏是经济发展的必需吗？在这个「存在即合理」的世界，山丰觉得自己有好多不懂，尤其不懂经济行为中的那些疯狂和残酷。
从上海出差回来，没过多久，山丰认真了解了旭耀大学招收博士的情况，很快就投入到博士考试的准备中，回想起在首大有次聊到小孩上幼稚园和小学，任老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现在，难进的是幼儿园，越往上反而越容易，博士考试b硕士和高考容易。」确实如此，博士考试的科目不多，难度也不是很大，山丰听说不容易通过的主要是两门，英语和政治。政治对山丰来说b较简单，大学和研究生的政治与高中不同，主要内容是中国近代史（或称革命史），而历史是山丰的长处。因此，当时山丰的很大一部分JiNg力用於英语的复习，难度对山丰而言，也不算大，最终顺利通过每门考试。任老师还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香港离我们最近，但是讲粤语和写繁T字，与我们都不同，台湾稍微远一点，讲话一样，写字不同，新加坡离我们最远，可是讲话和写字都和我们一样。越远的地方也是越近的地方。」
按照国家规定，单身员工每年有20天的探望父母的假期。山丰完成了在珠海封闭开发的一个b较大的项目，投入使用也趋於稳定，山丰申请探亲假，领导很爽快地批准。山丰回乐溪复习，有一天在街上遇见了夏芸的母亲，她很热情地拉着山丰说，「我们搬新家了。」她告诉山丰地址，她家不再是父亲单位几个办公室的组合，是她母亲单位建的新房，在山丰家的坡下不远处，其实离山丰家更近了。「一定要来坐坐、聊聊。」於是一天晚饭後，山丰散步去了她家，她拿出夏芸的结婚照片，还给山丰介绍，男方是她的师兄，成都人。山丰一看，原来见过，他是那一年的全国优秀博士毕业生获得者，各大新闻媒T都有报导，平心而论，外貌是配不上夏芸的，但他无疑才华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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