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到一本书,讲人类认识划分三个部分,信仰、哲学、科学,就是说最初人类对某种观念只能无条件地崇拜和相信,这是信仰,也是宗教的基础。然後,人类开始质疑一些说法,试图找到相信它的根据,这就是哲学。再进一步,如果人类用严谨的语言,在某个知识领域,建立起一套经严格证明,且实践检验正确的系统,则是科学。吴湛,你认为,计算语言学现在处於哪个阶段?」
「哲学阶段?」吴湛似答似闻,然後陷入思考。
「不,山丰,你这个问题其实很复杂,有好多层面。」柳凛接着讲,「首先,不是任何观念都能从信仰发展成科学,b如神的崇拜、X善论、X恶论等等,它们可能永远停留在信仰阶段。另外,哲学和语言学的关系也很复杂,也学语言学b哲学还基础,也就是说,从信仰到哲学,可能还需要过语言学这一关,哲学的思考和论述,都必须借助人类语言,因此,如果语言学中有些概念不清,哲学的很多概念也说不清,也就无法进入科学阶段。这有点类似哲学和逻辑学的关系,虽然通常将逻辑学归於哲学,但实际上,它是哲学的基础。首先有了基本的逻辑,哲学的论述才能开展。语言学也如此,首先有了基本的语言单元,哲学的大厦才能搭建。」柳凛滔滔不绝,讲了很多,自己也意识到,有点跑题了,就停了下来。
吴湛说,「计算语言学现在属於计算机科学的分支,当然希望进入科学的阶段,像今天听到的图语言模型,就是一个尝试,不过这些年,国内外太多这些理论出来了,柳凛最近迷上的LFG,也是其中之一,其实都走的是sky的路子,用在计算机语言的设计和处理上,大获成功,用在人类语言,就漏洞百出,sky自己也修改不停,目前还是看不到曙光,像今天这麽大口气的,还很少听到,像古代练丹师给皇帝推荐的长生不老丹。」
「那你们说,我们该怎麽对待这个专业?」山丰问。
「先别那麽大口气,具T问题具T分析,一个问题一个算法,尝试通过实验的方法不断改进算法,一点点提高。这是目前可以实实在在做的。」吴湛给出了建议。
「这属於头疼医头、脚痛医脚,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兴趣和长处。一个一个小问题的慢慢改进,什麽时候是头?其实是在逃离问题,等别人突破,跟在後面做点小改进。而且,这些方法,大部分,其实稍微分析,几乎都到了无法再提高的瓶颈。数学上,不是有很多函数吗?看起来在不断增长,其实,理论上早就发现一个无法突破的上限。最近兴起了语料库方法,思路和sky完全不同,也许提供了通用方法的另一种途径?」柳凛说。
「国外已经兴起很久了,中国关注的人还不多,清华的h昌宁最近出了一本书,做了一些介绍。不过,看起来,需要相当多人工标注的数据,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也许要一代人两代人,我们现在也只能浅尝辄止。你如果想长期在这个领域做,先别想太宏大目标,关键还是争取到项目,就像今天的锺妍那样,有资金支持,先活着,打零工呗,有一个机会就抓一个机会。其实,这就是所谓的坚持,尤其看不到希望的坚持,你可以说是得过且过,也可以说是持之以恒。」吴湛总结道。
山丰沈默不语,觉得自己真的陷入了「炼金术」的困境,你说这东西有用嘛,它远远达不到吹嘘的那样,你说它没用嘛,它也确实对一些特定的小问题的处理有所帮助,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令人向往的想像空间。山丰从吴湛的总结中,似乎觉察到一种「人心分离」的生存之道,一边做一些小小的研究,因为大的研究做不下去;一边做大大的宣传,因为小的宣传申请不到经费。简单说,就是要有点「自欺欺人」的JiNg神和勇气,看起来与科学中的诚信JiNg神严重违背,但是,这个领域的特殊X,或者说这个领域当前发展阶段的特殊X需要这样的JiNg神。不过,山丰觉得与自己的X格严重冲突,自己不适合。
到了三年级,特别是三年级下期,因为要完成毕业论文,又几乎天天去,天天都忙到很晚,山丰最後实现了一个很复杂的句法分析算法,也声称进行了改进,但真正的唯一的作用大概是让山丰觉得自己总算入了程式设计的门。毕业论文题目和内容都是山丰自己定的,难度很大,不过那时已经抱定离开实验室的想法,也觉得肯定完不成,所以也没太大包袱,只是对自己将来迷茫,山丰还是喜欢学校环境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学校。毕业论文最终完成,山丰把结果演示给导师看,是很出乎山丰自己的意料,估计也出乎导师的意料,这大概是山丰在研究生三年真正完成的一个任务,当时是1995年的5月底,尽管山丰终於对所里的各种专案有了把握和完成的信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不可能再向导师提出读博士,当时已经确定了工作,整个6月,把完成的代码好好总结成论文,7月就离开了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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