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夏天本就闷热，天文台报导这几天会有台风降临，空气就更显得黏糊，脚一踏出家门，汗就开始渗出。
林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峰微微压低，目光紧紧盯着茶几上的纸张，像猎豹盯着猎物，空气隐隐透着凶厉。
江淮撅着嘴，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头偏向一边，故意不看眼前的林敏。
三小时前。
班主任柳絮登门拜访，指着江淮的鼻子，数了一大堆他的罪状。
翻墙翘课、辱駡老师、作业全盘空白、考试垫底。上周，江淮甚至发展到和老师打架。今天，柳絮把学校的"处分书"，以及对江淮和其家长的警告，一并留在蓉城最偏僻的城中村的这间出租屋内。
林敏的眼睛，还是SiSi盯着茶几上那张纸，默不作声，像在压抑什麽，但是徒劳无功。沉默的空气是最天然的发酵剂，不断发酵着林敏的愤懑。
指针指向12的哒哒声，是点燃这拘束空间的火源。只见空气中划过什麽，又有什麽在江淮身後的墙壁破裂，变成星星，散落一地。江淮的气息迟钝地开始急促，如果不是他往右边偏了一下，估计那只玻璃杯撞到的是他的脸了。
"你最好现在拿刀——砍Si我。"江淮把眼睛睁的大大的，嘴还是撅着的模样，SiSi瞪着林敏。
最近这几年，江淮的这种眼神出现得越来越多，起码在林敏的世界是如此。她也不记得第一次江淮用这种眼神凶巴巴地瞪着她是什麽时候，只记得後面她看这种眼神看得不耐烦了，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之後，江淮变了，在林敏面前变得沉默寡言。林敏一开始还在内疚，是不是把孩子给打傻了，後面发现江淮虽然少说话了，但好像变乖了，欣慰还是渐渐淹没了愧疚。直到有一天，江淮因为辱駡老师被请家长，林敏又因为这种眼神举起手掌的时候，江淮率先推倒了林敏。这次林敏才意识到，那个能被她的巴掌制服的小孩子，长大了。
"来呀——拿刀砍Si我——我就好了。"江淮的眼睛泛红，再次用力嘶哑，把林敏从回忆里拉回到现实。
"都是因为你，我隔三差五请假去学校见老师，见校长，现在老板对我有意见了。"林敏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用力指着江淮。
"那你把我丢掉好了——丢去福利院，那就不用烦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如果不是要负法律责任，我早就把你送过去了。"
"那你送呀——马上送——"
"如果早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当初生下你时丑得像只猫一样就应该狠心掐Si你。"
这句话一出来，江淮就知道了，即使还是孩子，他还是分析得出来，原来，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在自己生命最开始的时候就因为自己的长相想掐Si自己。除此之外，他还得出来，只要自己不如她的意愿，成为不了她心中的那种孩子，就不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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