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西园路巷子里的夏天,空气总是黏稠得让人发昏。
那栋外公年轻时买下的四层老公寓挤在狭窄的巷弄底,一层不到二十坪的空间,y是隔出了两房两厅加一卫,大部分的空间早已被经年累月的杂物给填满,虽然杂乱,但却有种乱中有序的平衡。
二楼窗框上卡着一台发h的老旧窗型冷气,在炙热的夏夜里卖力怒吼,发出巨大的「轰隆」声,但却只能吹出微弱的凉意,客厅角落的一台传统立扇不停地摇着头,扇叶发出细微的震动声,试图搅动这凝滞的空气。
一座偌大的公妈桌霸占了客厅大半位置,y是挤得一旁老旧厚实的三人木椅退无可退,椅背与坐垫上堆叠着许多不合季节的被褥,那是他们长期在客厅打地铺、就近守夜所留下的狼狈痕迹。而木椅正对面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台与这间狭小客厅极不相称的42寸Ye晶电视,这台大萤幕在这空间中显得很突兀,几乎占满了半面墙,但却是连结这一家的重要夥伴。
不管有没有人在看,只要有人在这个家,萤幕就会亮着,陪伴这家的人。
公妈桌的一侧虽然有一张方形餐桌紧贴着,但却不曾有人坐在桌边用餐,大家都是拿着装满菜的碗,跑到电视前,边看着乡土剧,边将饭与菜扒到嘴里。
「欸,阿毅,你来看,这出现在演到哪里?」大哥萧秉信一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脯蛋,一边盯着那面大电视,「那个演总经理的,不是上个礼拜才掉到海里淹Si?怎麽今天又整容换一张脸回来报仇了?」
二哥萧秉毅刚从工地回来,身上的背心还沾着乾掉的洋灰,整个人散发着一GU酸苦的劳动气味。他粗鲁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含糊地应道:「啊就骗收视率的啊,你管他整容还是变装,反正观众Ai看就好。阿信,你多吃一点啦,妈今天卤这锅r0U很入味。」
排行老三的萧秉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他今年三十出头,每天在办公室里当最底层的社畜,回到家,他也习惯当一个隐形人,默默地听着两位哥哥无聊的对话,看着母亲林秀琴在厨房与餐桌之间忙碌的身影。
电视机里的台语对白还在继续,林秀琴端着最後一碗汤出来,她今年六十岁了,长年的C劳让她的脊椎有些微微变形,她沈默地把汤放到桌上,拉了一张圆板凳在萧秉宏身边坐下。
这个家虽然狭窄、闷热,但四个人围着电视,却有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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