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年十月,台北。雨。
一栋没有招牌的大楼,最高层的落地窗上,整座城市落下的雨水,被灯光r0u成一片流动的绿。
不是草木的绿,更不是生机盎然的绿。是萤幕上下跌闪动的绿……证券行门口没关的看板、办公室里没登出的终端机、计程车後座乘客手机上那条一路探底的线。全城的绿往下流淌,一格接一格地熄灭,像退cHa0时被遗留在沙滩上、慢慢失去生机的鱼。在台湾这个国家,绿sE是往下的颜sE,是亏损的颜sE,是无数人一辈子的积蓄正在蒸发的颜sE。今晚,台北绿得像一座沉入海底、静静长满青苔的古城。
就在不久前的五月,加权指数还站在九千三百点的高峰上,满街的人都以为那是天经地义、会一直涨下去的常态。
然後,大洋的另一端来了一场地震。九月中,一家活了一百五十八年的投资银行,在星期一清晨宣告Si亡。它倒下的时候,台湾正在睡;就如同震央在远方的海啸,过些时日,才扑上你的岸。逃离海啸後的人们要在数年後才慢慢弄懂,那些穿西装、被称作专业的人,是怎麽把一堆早该烂掉的房贷,层层包装、改头换面,贴上「安全」「稳健」「连国家都挂保证」的标签,卖到全世界……卖到台北的银行柜台,卖进无视风险的散户帐户里,甚至卖进一个个退休老人的定存单里。银行的专业人士管那东西叫「连动债」。买的人以为自己买的是一种只涨不跌、没有风险的新发明;其实买的是别人不要的烂r0U,外面裹了一层很甜的糖。
糖一化,腐r0U就露出来了。
从星期一起。加权指数像被cH0U掉了脊椎,一节一节往下坍。今晚收盘,跌破了五千点……距离五月那座九千三百点的高峰,已经蒸发了将近一半。号子里的营业员不再接电话,只是坐着,看萤幕绿成一片汪洋。那些提着菜篮来看盘的妇人,手里还捏着昨天的对帐单,像捏着一张已经作废的船票。今天下午,一个做了三十年生意的中盘商,把自己从十二楼丢了下去……他把周转的钱、太太的定存、还有一票亲戚托他「代C」的积蓄,全押在了那些说会涨的故事上。
这些事,这座城市每一条绿线的背後,都藏着一个。
而在这栋大楼的最高层,一张看似有历史且黑得发亮的圆桌旁,有几道声音正在争执……争的是:要不要,就在今晚,把救生圈抛进这片绿sE的汪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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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那一层楼,要过三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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