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 > 历史小说 > 元康 >
        他这一生,笔墨自有代劳之人。唯一一次亲手写下的东西,此刻正穿过重重g0ng门,去替他,把一切都定下来。

        长秋g0ng,酉时。

        那几张纸摊在案上的时候,贾后正在用晚膳。她搁下箸,漱了口,净了手——一样一样,不急——然后才走到案前,俯身去看。

        她看了很久。

        久到侍立的老宦官都觉出了异样。娘娘看东西,向来是一目十行,批文书像刀切菜;今日这几张纸,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一遍,从头再看,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怒,没有喜,没有等到多年的那种快意——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翻的东西,没有人知道。

        她原备了整整一套后手。程据的话她记得一字不差:笔迹是习气,醉不掉的,只是笔画歪斜潦草——所以她备了《孝经》的字样,备了描补的人,甚至备了万一字迹不堪、须扶着手写第二遍的章程。她以为今夜拿到手的,会是一篇半成品,一件要她连夜加工的坯子。

        可眼前这几张纸,是成品。

        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g0ng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她的目光在”手了之”三个字上停着。那三个字写得最重,笔锋把纸都戳破了,墨透到了背面。这不是照抄谁的稿子能抄出来的力道。这是恨。真恨。从一个人心口最深处直接淌到纸上的、不掺一丝水分的恨——她这一生,见过的构陷文字车载斗量,潘岳那支笔能把黑写成白,可潘岳写不出这个。文章可以伪造,恨伪造不了。

        还有后头那些:茹毛饮血,三牲祠北君,与谢妃共要,刻期两发——荒唐,鄙俚,前言不搭后语,像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字句。她备的那些后手,一样都用不上了:不需要描补——描补反而画蛇添足,这满纸的破绽,恰恰是它最完美的地方,因为没有一个伪造者,敢把伪证做得这么难看。

        她直起身,在案前站了一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