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霎时一静。
司马遹的脸,腾地涨红了。
这句话太毒了。毒不在疑心二字,毒在他不能担——赐酒疑毒,是把“母子相疑”四个字当众坐实,是他司马遹亲手递给长秋g0ng一柄现成的刀。他盯着那婢nV,那婢nV吓得跪了下去,酒盏举过头顶,抖着,一副闯了大祸的样子——他忽然烦躁到了极处,一把夺过酒盏,仰头灌了。
“斟。”
他把盏顿在案上,眼睛发红,“孤倒要让你们都看看,孤疑没疑。”
第三盏。第四盏。空腹,昨夜的底子,滚热的酒——他的酒量再好,也架不住这个喝法。第五盏下去,殿里那罩子似的静,开始嗡嗡地响;地龙的暖变成了蒸腾的热,从脚底往上烘;那株没开花的老梅,在窗外轻轻地晃。他踉跄着坐回榻上,脑子里有个声音提醒他不能再喝了,面圣,不可带酒气——可另一个声音更大,大得多,是这半年积下的所有东西一齐在烧:凭什么。凭什么他连一盏酒都要算计着喝,凭什么满g0ng的人都拿捏着他,凭什么——
殿门又响了。
这一回进来的,是两个他认得的人——东g0ng的近侍,一个姓程,一个姓马,都是伺候他饮酒凑趣的老人儿。他醉眼看见这两张熟脸,竟生出几分他乡遇故知的亲切:“你们……你们怎么进来了?”
“娘娘恩典,”程姓近侍满脸堆笑,趋前扶住他,“知道殿下候得久,特许奴婢们进来伺候。”一面说,一面接过婢nV手里的酒壶,极自然地又满上一盏,“殿下,这偏殿里没有外人,殿下只管自在。”
自在。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司马遹靠在榻上,由着他们伺候,一盏接一盏,舌头渐渐大了,话也渐渐多了——先是骂,骂得颠三倒四,骂御史,骂师傅,骂贾谧那个偷香生出来的杂种;两个近侍凑趣地接着,一句一句往深里递:殿下受的这些委屈,老奴们看在眼里……满朝谁不知道殿下是先帝亲许的……说句掉脑袋的话,如今这天下,到底姓司马还是姓贾……
“姓贾?!”司马遹一巴掌拍在案上,盏碟乱跳,“孤在一日,轮得到姓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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