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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的排场不小:石崇亲自押阵,乐伎八人,箱笼四抬。可入了府,石崇在前堂陪坐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王府长史客客气气地引去偏厅”看几件江东的古物”了——这个安排,宾主都懂。绿珠随内侍穿过两重院子,到了后园一处水榭。

        水榭里没有满堂宾客,没有灯山,没有她惯见的那种把人架起来的场面。只有一炉炭,两三盏灯,一张琴案闲置在侧,主位上坐着那个人,面前一壶温着的酒,像谁家寻常的冬夜。

        “坐。“他指了指下首的席,“炉子旁边那个。外头冷。”

        绿珠依言坐了,把怀里的玉笛搁在膝上,垂目,候着。这是她的本分:候着点曲,候着示下。金谷园二十年,她把”候着”这门功夫练到了随时可以候一整夜。

        他却没有点曲。他给自己续了酒,也给她面前的空盏斟了一盏,然后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不在她准备好的任何一份答案里:

        “《明君》那支曲子,教了你多少年?”

        “回大王,自妾入园,断断续续,总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他点点头,“我算过,以金谷园宴集的密度,这支曲子,你吹过总在千遍以上。我问你一句闲话——吹到第几年,你听懂的?”

        绿珠握着膝上玉笛的手,极轻地紧了一下。

        这一问,问得太偏了。满洛yAn的贵人听她吹《明君》,问的从来是那几样:此曲何来,词是何人所填,某一段的指法何以那样婉转——都是隔着曲子问曲子。从没有人问过她”听懂”。这两个字底下埋着什么,她b谁都清楚,也b谁都清楚不能懂——她垂着眼,搬出了候了二十年的那套应对:“大王说笑了。妾一个乐伎,主人教什么,妾吹什么,谈不上懂与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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