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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罢。“孙姮的声音淡淡的,“坐。”

        孙秀谢了坐,却只敢在下首的席角虚虚坐了半边,脊背挺得笔直。他偷眼觑了觑上首——姑母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盏中浮叶上,并不看他。这般沉默他最怕。姑母的怒气从来不在声sE里,在这种不咸不淡的静里。

        “路上,“孙姮忽而开口,“耽搁了些。遇上一点小事。”

        孙秀忙欠身:“姑母一路辛苦——”

        “不辛苦。“她放下茶盏,抬眼看他,“说正事。三年了。三年前族议定策,遣你北上,走赵王这条线。这三年,你一封封符牒递回南边,写得都好听。今日我亲自来了,你当面说——原原本本地说,一个字不许粉饰。”

        孙秀喉头一紧,忙离席跪坐,理了理思路,恭声道:“是。侄儿从头禀起。”

        “当年族议择主,选来选去,落在赵王身上,为的是三条。“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血统贵而人望贱。赵王是宣帝亲子,当今天子的叔祖,这层辈分血脉,是天生的大义名分,旁人抢不走;可他偏又是宣帝诸子里最不成器的一个,早年坐镇关中,赏罚倒行,把氐羌都激反了,朝廷把他召回来,满朝公卿背地里当他是个笑话——名分极高,人望极低,这样的人,离了旁人的扶持,自己什么都做不成,才扶得动,也才拿得住。”

        “其二,“第二根手指,“贪而无谋。赵王一生所好,无非财货二字,鼠目寸光,只认眼前之利——贪人易饵。给他画一张够大的饼,他连饼后头的钩子都懒得看。”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孙秀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信。信到骨子里。宣帝诸子里,唯独他自幼便奉道,斋醮章符,一样不落。旁人要用言语去说,说十句未必听一句;他不用说,只消一道神谕。侄儿这三年在赵王府里立起来的那间静室,b十万雄兵还管用。”

        孙姮静静听着,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一转:“神谕。你如今降的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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