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温州街後的第二周,台北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日。

        yAn光透过书斋的百叶窗,将地板切割成一格格整齐的几何方块。我坐在案前,正对着那一叠厚厚的波斯诗稿发呆。这时,邮差的机车声打破了午後的沈闷,投递进来一个信封。

        信封上贴着一张我不曾见过的邮票,图案是布哈拉那座着名的宣礼塔。发信地是乌鲁木齐,那是何庆目前所在的工作站。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诉情,只有三张质地略显粗糙的硫酸纸图纸,以及一封极简的简信。

        我先打开了图纸。

        那是何庆用炭笔与细线绘制的「撒马尔罕蓝sE穹顶」的剖面图。与我们在现场看见的宏大感不同,在何庆的笔下,那些繁复的几何花纹被简化成了一组组优雅的b例常数。在那蓝sE的光影间,他竟然用细若蚊足的字迹,标注了我曾经在那个屋顶平台上,为他读过的那首诗的译文:

        「每一粒尘埃,都有它的轨迹;每一次相遇,都有它的定时。」

        第二张图纸更让我惊讶。那是他对台北温州街老屋的「概念X修复图」。他JiNg确地测绘了我这间书斋的结构,甚至连窗外那棵山茶花的生长角度都算进去了。他在图纸的边缘写下一行批注:「这空间需要一种横向的采光,来对位你文字里的纵向深度。」

        最後,我才读那封信。

        「姜予:

        乌鲁木齐的风很大,带着一种乾草的味道。这里的抓饭里没有葡萄乾,只有极辣的红辣椒。吃着这顿饭时,我突然想起你在卡拉奇被辣得眼眶微红的样子。

        修复工作还在继续。但我发现,当我试图还原那些断壁残垣时,脑袋里浮现的不再是数据,而是我们在喜马拉雅山脚下喝过的那碗绿豆粥。原来,最高级的建筑,不是石头,而是那种能让人感到平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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