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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出了几桩引人注目之局。先是那周后生,与吕老和了一局。众人本以为周后生必输,不料收官时竟是个平手,满楼哗然。周后生面sE不悦,掷子而起,午饭也未吃,径自去了。

        午后,来了一位灰袍老者,不知是哪县的,也不报姓名,径直坐到一张枰前,将一封好的竹筒递与道士,便拈子候敌。接连三局,无人能敌。此老下棋路数极怪,不重攻,只重守,看似步步退让,却总在末后反败为胜。有眼尖的看客道:“他那非数十年功力不能至此。”但老者下完三局便起身走了,彩头也不取,只留下一句:“明日再来。”

        第三日,即最后一日。这日来的看客最多,楼内水泄不通,连楼外石桥上都站满了人,踮脚伸颈往里张望。一楼二十张棋枰撤去十张,只剩当中最大的一张。今日只下最后数局,从三日内不败者中决出头名。楼内气氛格外凝重,连廊上观棋的也收了闲谈之态,只默默盯着楼下的棋盘。乐棚今早只奏了一曲便停了,琴师也将古琴收起——众人皆知,今日的棋局,b鼓乐更值得听。

        辰时三刻,吕公先至,灰布道袍,默然就座,阖目静坐,若入定然。俄而楼门SaO动,灰袍老者至矣。青绢直裰,竹杖顿地,须发皓然,腰脊如松。众人侧身让道。老者至枰前,与吕公各一拱手,相对而坐。四目未交,而气已相接。

        阁上一老者点点头说:“棋未开,势已分矣。”

        猜先既毕,老者执红先行。拈一枚红子,指节沉稳,落于右Pa0之位——Pa0二平五,当头Pa0。棋子扣盘,铿然一响,满楼肃然。吕公应马八进七,缓而稳,如山岳不移。开局数手,落子皆缓。

        至第十一手,老者忽变。红车自肋道直cHa黑阵,车二进六,孤军深入,凌厉如刀。满楼低呼。老者落子如飞,面无难sE。吕公不慌,拈一黑卒,轻轻一推,卒七进一,以卒拦车,似拙而巧,锋刃顿消。二人初交,观者已掌心出汗。

        至第二十四手,老者忽弃一Pa0,Pa0五平六,换去吕公一马。满楼皆愕。弃Pa0换马,兵力反亏,然中路豁然洞开,红方双车如龙入海,左右逢源。吕公面sE微凝,指尖摩挲棋盒良久,方走一步将五平六,闪开暗线。阁上陈先生俯身叹曰:“此弃非弃,断臂求通耳。算至十步之外,方敢下此狠手。”

        至第四十手,中残已成。红方少一Pa0,而双车一马皆据要害,如两刃抵喉。吕公苦守,暗中调度右Pa0,伺机侧击。落子仍从容,额角已见细汗。

        第四十八手,吕公忽发难。右Pa0自边线闪出,沉底一将,直取底士。蓄势已久,骤然爆发,如伏兵四起。满楼哗然。方才困守愁城,转眼竟已反戈。Pa0悬底线,距红帅两步之遥,观者喉头发紧,汗毛倒竖。

        老者神sE自若,抬手以车挡Pa0——车四进三。横车封Pa0,复以中路一马直b黑将。吕公若食车,则中门洞开;若不食,Pa0成瓮中之鳖。两难之势,如陷绝地。满楼惊愕,有失声“啊”者,立时掩口。吕公拈子悬空,指节泛白,良久方落——以马换车,弃车保Pa0。黑方兵力骤损,而底线之Pa0幸存,胜负犹在未定间。

        老者不待喘息,第二手又进一兵。红兵自中路前推,一步,一步,如石磨碾谷,虽迟而重。每推一步,观者心头便沉一分。吕公以士挡之,老者走马三进四,双将!黑将四面皆敌:左有车,右有兵,后有士象塞路,惟余一退径——已为老者那门久置不动、看似无用的Pa0,严严实实封Si。三子合围,天罗地网,滴水不漏。

        吕公拈子,举了又放,放了又举。满楼寂然,只闻楼外大树蝉声愈急,如催命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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