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号,凌晨零点五十二分。

        主卧的门关着,门缝底下没有光,白舒羽大约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就睡了,临睡前从床上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云海的大腿,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公你也早点睡”,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三十秒之内呼吸就变得悠长平稳了。

        她白天太累了,周六没去成太古里的日料,临时被叫回公司处理一个亚太区的紧急邮件,折腾了一整个下午才搞定,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是灰的,晚饭只喝了半碗粥就说困了。

        云海在她身边躺了大约四十分钟。

        他没有睡。

        他在听。

        白舒羽的呼吸声很规律,每一次吸气大约持续两秒,呼气大约三秒,中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节拍器一样精准,他跟这个女人睡了三年,对她的呼吸节律了如指掌:当吸气和呼气的间隔缩短到这个频率且中间不再有任何翻身动作时,她就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闹钟以外的任何声响都很难把她叫醒。

        他慢慢地把被子掀开一角,一条腿先下地,脚掌触到地板的瞬间他停了两秒,确认身后没有动静,然后另一条腿也下来了,整个起身的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床垫只是微微塌陷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连弹簧都没来得及响。

        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和灰色棉质短裤,赤脚站在主卧的地板上,月光从主卧窗帘的缝隙中切进来一道窄窄的白线,照亮了他左半边身体的轮廓:宽厚的肩膀、隆起的三角肌、背心下方隐约可见的腹肌线条,黑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戴,没有了镜片遮挡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瞳孔放大到几乎与虹膜融为一体,像一只适应了夜视的猫科动物。

        他站了十秒钟,回头看了一眼白舒羽。

        她背对着他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后脑勺一团柔软的长发和一小截后颈,呼吸声依旧平稳,没有任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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